“队长，这就是受害者的鬼魂。”陈方省说着，向半空中一指，掐了个法诀，使了个“阴鬼显形”。

    死者的鬼魂立即感觉身上一凉，仿佛是在烈火炙烤下，淋了一大盆凉水，让他浑身舒坦。同时，左鸿烈和林琳也看到了陈方省旁边的鬼魂。

    他的面容和死者几乎一致，体格高大。只是虚幻的身形，像是水墨写意，只是粗粗勾勒出了边线，看不出肌肉与太多的身体特征。

    左鸿烈观察人，首先就是盯向他视线的尽头，看他在注意什么，最关心什么。他注意到死者的鬼魂一进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就匆忙扭过头，东张西望，却又不时向尸体瞟一眼，明显是在为自己的死亡感到害怕，不敢正视。

    “凶手的凶残、暴虐吓坏他了。”左鸿烈想道。

    看他的表情：呆愣茫然，从眼角露出慌张，没有对凶手的憎恨与愤怒，没有急于找出凶手的焦虑；看他的行为：没有咒骂凶手，也没有主动向警探们述说案情，只是茫然地张望。

    于是，左鸿烈向陈方省虚按了下手，又上下抖了几下食指，示意他先不要询问，而是稳住鬼魂。然后他取出了尸体袋。

    鬼魂赶紧背过身去，而陈方省连忙劝慰他道：“其实做了鬼也有很多好处的。你如果有天赋，还能修炼鬼道。以后也有希望恢复身体的。就算达不到那种境界，也可以用很多法术的。

    做人时的烦恼不知有多少，可是死了就再也不用考虑这些烦恼了，几乎等于是重新开始。做鬼有个小小的养魂匣就行，也不用去操心房价了。”

    陈方省还想说些配冥婚，吃香气这些好处。却见左鸿烈已经和林琳一起装好了尸体，移到了远处的墙角。然后左鸿烈走了过来，冲他招了下手。

    “对了，这是左鸿烈，左队长，我们组里有名的神探。你好好跟他说说你看到了些什么，好让我们替你报仇，也能告慰一下你的家人、朋友。左队长，他叫王斌，是健身教练。”陈方省一边为双方介绍，一边给王斌加持了“祈灵术”。

    “王先生，你好。回忆被杀的一幕非常可怕，非常痛苦。可是王先生一看就是个男子汉，强壮高大的男子汉，肯定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勇气的。你能说一说昨天案发时的情况吗？”

    左鸿烈单刀直入，毫不回避地点出了王斌的恐惧。然后他连用两次“男子汉”，既是鼓励，也是激将。

    平日的生活里王斌就以高大强壮而自豪，最爱听同事还有健身房的学员夸他。现在听到左鸿烈的夸奖，他习惯性地精神一振。他微张的嘴，立刻合上了；瞪大的眼睛，也眯缝起来，瞅向了墙角那黑色的尸体袋。

    “好狠啊！他好狠毒。”王斌一开口，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没有了衣物的遮掩，鬼魂虚幻的“身形”更直接明白地表达出了身体语言。

    “没事了，没事了，他已经不在这里，也伤害不到你了。反而是我们可以应该去找到他，替你报仇，把你的痛苦都反过来，加到他身上。”

    陈方省也是老2组了，还是一直担任讨好鬼魂的角色。所以这次用不着左鸿烈指示，他就连声安慰起来。

    果然，鬼魂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他惊恐慌乱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翻起嘴唇，可能是咬紧牙关——没有经过修炼的鬼，阴气太弱，虚幻的白色身体中实在分辨不出牙齿——但是他倒竖的双眉，还有眼睛中的憎恨是很明确的。

    左鸿烈没有说话，只是向投过来探询目光的陈方省点了下头，表示了对他的认可，也把与鬼魂交流的权力交给了他。

    受到信任，陈方省激动地挺直了背。然后他愣了一下，可能是不习惯，也可能是为了在鬼魂面前表示亲切。他又微微弓起背来，轻声细语地说道：“王斌，你把事情细细地说说。我们好早日替你找到凶手，也让他少在外面快活一天。”

    “嗯！我死得这么惨，不能让他快活，不能让他快活。”

    喃喃了几遍后，喉结耸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咽下了一口唾液，还是阴气。王斌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开始回想道：

    “昨天是周四，我是早班，下班后就和同事去吃大排档，喝了几瓶啤酒，一回住处就倒床上睡觉。到了大半夜就……醒了过来。

    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了，我本来想看会儿电影，然后接着睡。可是电影前面的广告就有三分钟，看了两分钟电影，突然网卡了一下。再加载时，又开始播广告。

    我实在烦得受不了，就去冲了个凉。躺下来，还是睡不着，我就干脆起来了。我刷了下微信，看到我今天的步数居然被陈林超过了七千多步！

    这个陈林是我同事，天天跟我争步数，上次他晚上十一点了还出去跑步，就想争这个第一。他能跑，我比他还能跑。那天我们俩都跑到了十二点，他还是输给我了，差一千多步。嘿嘿，当时他就发信息过来，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发了个‘服’字。

    看到落后这么多，我看看时间才十点四十，就想着时间还够，正好出去跑个一万米，夺下这个第一。”

    “和高大强壮的猛汉外表不同，说起话来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外刚内柔。”左鸿烈分析道。

    “我跑着跑着，就到了这里。当时估计快到十二点了，这儿又没路灯，我根本没注意到这儿是一片坟。不然，我肯定掉头就跑回去。

    结果……结果我刚跑过十字路口，才跑了不到一百米，脑袋上就一疼，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王斌终于说到关键处。

    左鸿烈向陈方省使了个眼色，可是陈方省只盯着王斌，根本没看到。他只好自己插话道：“王先生，你当时听到背后或者附近有什么声音，或者闻到了什么气味，或者注意到有其他跑步吗？”

    王斌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起来：“没有，没有声音，到了这边，也没看到人。之前的路上还有人，到了这边，特别是过了路口后，就没人了。气味？气味好像有，有些特别的气味。

    我想想，我想想。我昏过去的非常突然，几乎没来得及感到疼，反而想的是怎么这么臭！是的，肯定有臭味，后来我在这里醒过来时，也闻到了，非常骚臭！

    唉呀！你们快闻啊！就是这屋子，就是这股味道，还没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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