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四顾
晚间刚到酉时之时,高峰等到了象山,此刻的象山满头大汗,浑身已然湿透,虽然显得十分疲惫,但象山双目发亮,精神非常,像是有些亢奋。
高峰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象山双鬓发根处隐隐见白。
“大哥,你......”
象山洒然一笑,摆了摆手:“老弟不必往心里去,小三才阵再是常见,也终究是一门法阵,为兄能耗损些许寿元就能布成,气运不小,更何况经此一事我已悟通关卡,瓶颈已破,来日还能补回,也不算白费功夫。”
高峰嘴唇微动,却是没再多言,只是重重点头。
此时他心中感动已不去说,象山虽然直爽,但十几年历练见多了风雨,他的目的不说猜到七八分,心中也必有了五分了然,但却按住不提,仍把他当做一见如故的小兄弟,真心难得。
高风叹了口气,知道这已经不只是欠不欠人情的问题,更类似一种心灵、情感上的相近,象山以真心待他,莫名的,高峰觉得自己很卑微,很无耻。
他轻轻侧身,对象山的目光隐隐有些回避。
但瞬间就想到这样有些不妥,他想起自己的决心,心中再度坚硬起来,大事临头,岂能被些许情感所牵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先后绑架李百涛、冯立,已然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若是他此次行险一搏的目的没有达成,那么实力如此低弱的他未来就不得不陷入尴尬的局面,实力啊。
高峰心中低叹。
他打起了十二分的心思,双眼清亮,对着象山真诚道:“大哥,永和县近日就将有大变,大哥如今功力损耗太巨,短时间不能回复,如今不如就在院中调息,外面便是乱起,也不要过问。”
见象山还在犹豫,高峰连忙止住,道:“一但县城乱起,小弟家族很可能会举家搬迁,为防路上有歹徒行凶,就请大哥看料一二,以免小弟担心。”
象山神色变了几变,重重一跺脚,只得点头。
见象山答应,高峰松了口气,高家的人他根本不在意,但象山安危他实在忧心,若是象山知道他即将要做的事情,怕是会因为此举触及天理、人和与他翻脸,更会认为自己丧尽天良,高峰不想这段来之不易的真心蒙尘,所以支开象山是必须的。
另外就是象山此时太过虚弱,近距离下,高峰都有把握突袭成功,可见,布置这小三才法阵高峰损耗的不只是寿元,怕是浑身真气已然干涸,虽然精神上感悟极深,但此刻的象山,不过是空有境界,武力衰微。
高家有高亭暗中护持,总能无虞,象山跟在后面,安危定然可以保证。
送走了象山,高峰把岚山晓月图收好,盘膝在静室中,此时的他佯倘在银白色的海洋里,他的意识在这里显得极其渺小,而且只是隐隐有着本体的轮廓,人形模糊。
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全部集中在识海里,他的识海广阔无边,完全不像是初炼法术之人,他的识海世界宽广不知几许,那圆盘顶天立地直直撑起苍穹,此时,圆盘上每一道纹饰,每一道神文都清晰可见,高峰能感觉到其中那无匹强横的伟力,但可惜,他竟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动用,在这个识海中,便是掀起一阵浪花都做不到。
“果然,戮神刀我能一遍修成,正是因为我识海天成,灵魂已然升华,不过却是这圆盘后天改造,否则断然不会那么轻易。”
这个疑惑藏在心里,早已有之,高峰几次想弄个明白,但到得最后还是退却了。
他一边想忘我舍身掌控此宝,另一边也忧心此宝威能,若是死的无足轻重,精彩的世界都没有一游,他又岂能甘心?
但今日他终究还是来了,这种神魂交融的感觉让他痴迷。
“周天之物,苍天之宝,青天之血,看来想要让你恢复神能,这六颗神晶必不可少。”
高峰飞身而起,手掌轻轻的触摸,在那六处漆黑的孔洞上微微停留,双目现出痛惜之色,这周天星盘少了神晶,就像绝世仙女半边脸被硫酸毁容一般丑陋。
“希望一切如愿吧......”
淡淡的话语声回响在识海中,无休无止。
高峰在识海角落处找到了自己修炼戮神刀成功后的印记,这门法术不需印诀,不需咒语,意动而至,极其方便,但他只是修了个大概,他心中已然有了考量,若是一切如他所想,他根本不需要九地冥怨之气那种有伤天和的方法,‘形而上之近道’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所以当然力求完美。
“杀啊,去抢城门......”
“快跑,县尉在东城墙设了营地,收拢百姓,在那里可以得到庇护。”
“哈哈哈哈,小娘皮,这项链留下人也得留下。”
“......”
当高峰再度睁眼的时候,外面灯火通明,躁乱不堪,哭声、喊声、狞笑声此起彼伏,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乱’。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高峰冷静起身,目光清亮如水,此时的他一点杂念都没有,外面乱起死的人在他心上未起一丝波澜。
“永和县一乱,涿郡必然受到牵连,大雍战火将起,就不知道是东风压倒西风?”
高峰漫步行走在满是火光的街上,与那些奔逃性命之人得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生死关头,哪有人还注意这些,人人恨不得自己多长了条腿。
“这位小哥,我家婆娘腿受伤了,你行行好,帮帮忙吧。”
突然一灰衣短打的汉子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那焦急万分的神情映入他的眼帘。
高峰默然转头,看向路边一中年农妇半跌在地上,左腿碾入了马车轮中,正痛苦挣扎。
高峰再度四望,那骁骑上将马腾还远在凉州,永和县不过是其一帮手下作乱,就造成这般景象,不知几十万大军一但对垒,死伤又该几何?若缠绵日久,这天下多少年才能尽复旧观?人心之伤痛,几时才能愈合?
高峰茫然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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