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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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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反刍(一)

    他醒了。

    这竟然是一个梦,一个前奏与铺垫不甚明确的梦。他的下身一塌糊涂。耳朵里窸窣痒痒,刚偏头拿小拇指尖要挖,一只虫子爬出耳孔,飞了。

    宋隐乔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却又并不想立即清扫战场。他要回味反刍。他在青春期,确实做过不少的性梦。他总是首先想起第一次性梦,梦里的对象是他的小姨。小姨是个非常内向言短的女人,一双眼睛总是细细地眯着,仿佛在太阳下或是雪地里。于是看上去小姨似乎永远在微笑,来自内心深处的微笑。事情发生在小姨结婚的那天晚上。人们在婚礼上借着醉酒胡闹,那些男子将小姨当猴耍,强迫她挑逗新郎,要她照他们说的做出一连串的下流动作。宋隐乔看得很不舒服,那么多人欺负小姨,观者不阻拦也罢还公然嘻嘻哈哈。那天晚上宋隐乔梦见了小姨。小姨靠在一棵树上,冲他招手,要他过去,似乎要给他什么好吃的东西。他跑过去,小姨张开双臂刚将他朝她怀里一揽,但觉“啪”一声,犹如灯泡的钨丝闪了,他浑身一个震麻,就醒了。一摸腿间,湿的。天哪,他惊奇不已。那种极其美妙、极其短暂的快感,让他终生难忘。一夜之间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因为他品尝了人间最美好的一刻。可惜不能给任何人讲述,因为那是小姨给外甥的恩赐,让外甥成长起来的珍贵礼品。小姨患白血病早逝,让他悲伤不已。他多次去小姨的坟上祭奠,少年时代就懂得人生真是一个变幻无常。

    自此性梦多起来。性梦除了时间短促,合作的对象也大致是些并不怎么熟悉的年长的女人。他至多记住三天,然后就模糊掉,随风而散去。可是这一回,在去后花园的途中,却梦见一个绝对陌生的女子,而且时间又是那么长,激情又是那么饱满浓烈,记忆又是如此历历在目!

    首先,身上的外衣,果然不见了。就是那件与珍子分别时,珍子赠送给他的、珍子亲手缝制的那件便衣,两个口袋的便衣。在性梦里,高潮结束后,那女子浑身哆嗦,一个劲喊叫她冷。他当即脱下衣服,亲自替她穿上。这是个异常,因为即使在大冬天,爱情之后人也会浑身冒汗的。可是,“我冷”,她却这么说。

    宋隐乔在爱情时,习惯于接吻不断。可是那女子要诉说,就不让他吻她,不让他占用她的嘴巴。这让宋隐乔颇觉遗憾、颇觉不尽兴。那你说吧,我听着呢,他向她承诺道。实际上在梦里他说的是假话,他很自私,本能的自私,因为他全身心地“受活”在沸腾的情欲汤锅里,压根儿听不见、听不清她的诉说。奇怪的倒是现在,一切结束、一切成为历史后,在他的脑海里,却清晰地原版回放出梦境里她所说的一切的话。

    她叫楚春苔,后花园最美丽的女子,“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骨干演员,因主演《白毛女》而驰名四乡。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肤色白皙,头发浓密且长,呈现出天然的暗褐色。她的鼻尖微微上翘,平添了几分淘气。跟你说话时,你能隐隐觉出她的身体有某种挺拔生长的、随时可能扶摇飞去的动感。至于走起路来,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飘劲儿,好像滑行水面,好像她压根儿就没有体重。人们远远见了她,脑子里那根绷得很紧很紧的阶级斗争弦,一下子绷断了,绷不断也绷蔫了、绷松了。

    穷人们沮丧无奈的不仅仅是这些。如今固然翻了身,固然可以强令阶级敌人干重活、干脏活,可是同样的粗粮野菜,阶级敌人却能做出精致的几个盘子,吃得有滋有味,而穷人却没有这个手艺。如此的臭讲究让穷人看了直淌口水,心里实在不好受。就有泼皮无赖端一粪瓢脏水,朝他们锅灶一泼,让他们尝尝不改变剥削阶级生活习惯的滋味。到了晚上,挂起马灯批斗他们娱乐,也是相当相当的开心,比看样板戏有意思多了。还有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阶级敌人多半能看书识字,而穷人却多半不能。能看书识字,多么可耻啊。不过最让人憋气的是:他们的女人居然一个比一个漂亮,而穷人家的女人,却一个个的歪瓜裂枣。读书识字加上漂亮的女人,成了阶级敌人的难以被剥夺的不动产。他们的读书识字你没有办法,你只能幻想着将他们的漂亮女人压在身底下。在真实的生活里却没有谁敢来真格的,因为无数的饿狼般的眼睛都盯着同样的猎物。

    楚春苔正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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