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海往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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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见过我的外公。他死的时候我四岁。在这以前,或许确实有过很多次的见面,作为一个婴儿与老人的见面,但我已经全然没有了这方面的记忆。我不知道一个人准确的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起,混沌初开,云开雾霁。但我肯定不具有铁皮鼓里那个奥斯卡‘马策拉特的非凡能力与智慧,不管愿不愿意,我长大成人,在这事物的运转过程之中,没有任何的奇迹发生,我是在完全长大并且基本符合了这社会给予人的某种规范,或者说某种准则之后一即成为一个具有知识、脱离无知与野蛮的文明人之后,才知道在一个奇妙的梦幻世界里,还有着一个长不大的,而且是自愿放弃长大的孩子:奥斯卡‘马策拉特。但在我具有这种感知的时候,却早已远离了孩童的世界,想象、蝴蝶、花仙子,这些单纯透明像玻璃一样的语言,是它们自愿地无可选择地放弃了我,我已经长大成人,想象则成了一个大胆的梦幻。我突然地想起了我的外公。并且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一发不可收,占据了我很大的个人空间,这就像一场热病,一次狂乱的恋爱,完全有着某种无可理喻的意志存在其中。这种情况让我很长时间不得其解。在我上辈的再上一辈中,外公是我最不熟悉的一个,他几乎与我现在的生活,与我家人的生活毫不相干,在我们怀念已逝的亲人,在那些忧伤而怀旧的清明季节里,他也显得如此遥远,不为人提起。在我母亲的家族里,存在着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他们就像天上的星星,彼此没有关联,没有呼应,淡漠而又冷峻,不像我的爷爷奶奶家,那些姑姑,大叔叔,二叔叔,小叔叔v虽然性格各异,却在社会的战场上各自出击,经常打出精彩纷呈的仗来。据母亲回忆说,外公死的时候,正是冬至。天气很冷,很多年前的冬天确实要比现在冷上许多,我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双手常常是冻僵的,钥匙捏在手里都无法自如地运用。屋檐上挂满了冰凌,给太阳晒融的那部分,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鄹水滴是脏的渗着泥土的气息。我对那一次的举家远行完全没有记忆。情节或许应该是这样的,母亲接到那个外公病亡的电报时,正在家里烧菜,那时虽然菜检比现在要便宜几倍甚至几十倍,但工资也是微薄的。因为是冬至;母亲提早回了家,她可能还买了一只鸡。吃鸡在那时常常是最典型的过节的象征。母亲杀那只鸡费了很大的功夫,但终于一切准备就绪。煤球炉上飘来鸡肉的阵阵香味,邻家的开门声,自行车扛上楼时不小心碰到车铃而传来的瞬间的铃声。因为普通一致的收人水平,70年代初期很少有过节时举家上馆子的事,那时的节日,温馨而又简朴,那时的夜色,也没有怪诞喧哗的气息。普遍的贫困带来了一种和平安宁的空气,人们习惯于关上房门轻声地讲话,对政局不发表太多的见解,人人脸上挂着谦虚与略带漠然的表情,人们好像都要比现在多关心一点别人的隐私,当然,那时的人也恰恰没有太多的隐私可言。母亲的加急电报成了冬至夜的一大新闻,我们住在三楼,邮递员的喊叫传遍了整个大院,在每一扇窗户后面一定都有几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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