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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到李莫寒的突然变化,长平不禁抬头,好奇的望向李莫寒,以确定心中所想。长平希望看到的,是那温文尔雅,不愠不火的李莫寒,而并非喜怒无常的李莫寒。初见时那种俊逸的潇洒,在她心中留下的烙印实在太深太深,以至于她适应不了李莫寒的其他变化。
似乎是为了讽刺长平的幼稚无知,此刻长平所看见的李莫寒,却是一脸淡淡的冷笑,甚至还有几分已经将他们三人紧紧握在手中,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李莫寒的目光定在了关雨泽身上,冷冷的说道:“就凭在下来的不早不晚,正好碰上了这位足智多谋的关兄。”说完李莫寒的的目光随意扫视一下殿内三人。然后回头继续望向苍穹,似是异常无力的说道:“尔等的计策实在是绝妙,在下想了许多年也未想到。这么好的计策,在下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在皇上那说漏了嘴!”
在李莫寒说这话的时候,在他的身上,竟然无形中透露着操控一切的至高无上的霸气。也许那只是自然形成的一种气质,只不过在屡遭挫败后,而悄悄被其隐藏,而在适当的时候才显露,给予敌方以震慑。
长平的心猛然咯噔一下,她的眼神中明显有些许的惊慌和意外。这种神态的李莫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吃惊。原来过去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假象而已,那都只不过是她自己的想象罢了。一个才见过一次的人,自己怎么可能对他了解的透彻?
“长孙长平啊长孙长平,你实在是幼稚可笑!你才见过他几次?竟然已经在你的心里将他与温文尔雅,风流倜傥划了等号,你是傻了还是疯了?你如此不成熟?今后的路,你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痛苦磨难才能真正的懂得这世间人心险恶?难道之前所受的苦难 还不够你承受的吗?为何你就如此不长记性?”李莫寒的前后变化,让长平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自从姻缘湖便的相遇,至今在长平的心中,对李莫寒的印象极为深刻。虽然不曾与之有过过多的交集,算不上熟悉,但长平在潜意识中,却并未将之划入敌人的范畴。
而此刻李莫寒的变化,是要逼他们从此走上敌对的立场吗?在长平的心中,竟然本能的不愿意接受这种境况的发生。但是事实摆在眼前,难道她还能改变什么吗?
敌对?她不愿意看到这件事的发生,更不愿意接受此刻来的竟是如此之早,她还未准备好要与之敌对。
凤梧宫的气氛,一时因李莫寒 的突然转变,而变的有些诡异,甚至是紧张。
虽然长平,关雨泽,辛虎,在发现李莫寒的突然出现时,就已经明白此人是来者不善,可事到临头,长平却依然不肯接受这本来该有的结果。
一个陌生人,你能指望他如此好心的前来对你身处援手吗?这世界太冰凉,好人永远都懦弱,懦弱的人,命都不长。于是这世上的好人便越来越少,而心地恶毒的人,却坚强的越活越久。
凤梧宫内一时陷入僵持之时,却唯有关雨泽依然保持清醒。这关雨泽,仿佛天生就是如此不易受到来自外界的情绪影响,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一直保持清醒一般。
那随时保持的清醒,便是关雨泽值得自傲的资本。任何危机关头,这清醒,都会提醒他保持镇静,然后他才能更好的分析敌我情势,然后对局势作出更精准无误的判断。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七皇子李莫寒
眼见情势急转直下,瞬息万变,还是关雨泽保持着冷静。
“既然阁下如此希望与我等结成联盟,那关某想知道,阁下既是离国七皇子,不好好带着离国旧部去避难,却怎会如此毫不掩饰的出现在雪国皇宫?难道雪国皇帝会不知道,这样收纳尔等,便是公然毁坏对东魏的种种合约吗?还是雪皇根本就是傻子?不顾雪国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公然要昭告天下,从此对东魏宣战?”在这种时候,关雨泽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他喜欢直入主题。
按照关雨泽的话,那叫“蛇打七寸”,必须一针见血,在这种时候,所有的拐弯抹角,欲盖弥彰,都会让他感觉无趣之极。唯有这种立竿见影的激战,才会让他感觉有趣。
李莫寒不回答关雨泽的问题,反而是轻声问出了一句话:“关公子是东魏人吧?据说父亲还是东魏官员,可在下不明白的是,为何以关公子如此的家事,也还要选择与东魏对抗?按理说,像关公子如此家事,东魏应该不会亏待关家才是啊?而关公子此等行为,不正是应验了瑶夫人为公子编造的罪名属实了么?”李莫寒似是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件事实。
李莫寒的话说的轻描淡写,似是有意无意,提醒关雨泽,别忘记他的身份。似乎又是在嘲讽关雨泽,曾经为东魏倾尽全力,得到的却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之罪。
被提及此事,关雨泽的心开始隐隐刺痛,果然此事便是关雨泽的心结,如今他仍然无法忘怀父兄惨死的惨状。他的目光也在瞬间黯淡了下去,他的头也地处爱了下去,似乎在回忆那曾经痛苦的过往。
“那又怎样?似乎你所说的一切都与今日所商之事无关!阁下的话,时不时越说越远了?”辛虎愤怒的说道,他生平最讨厌此等变化无常,阴阳怪气的人。
“李莫寒,你今日来,难道不是为了商洽合作之事,而只是为了来讽刺我等,揭我等伤疤而来的么?若是如此,本宫还请你即刻离开这凤梧宫!”长平也无法忍受此刻李莫寒那看似有意无意的威胁。
若是瑶夫人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如威逼利诱,或许她还会接受,毕竟瑶夫人恶名在外,她从来都未曾对瑶夫人有过什么好感,瑶夫人坐出此事也是情理之中。
而眼前威胁他们的人事李莫寒,那个初见时候,便已经深深吸引她的男子。那俊逸的外表,飘逸的背影,至始至终从未让她忘怀。她的心无法接受今日李莫寒的变化,只是本能的开始感觉到了厌恶。
而此刻,关雨泽的眼神依然黯淡,看来那伤口对他来说确实很痛,每每被提及,他的情绪都会瞬间黯然。
李莫寒没想到,此刻殿内三人的态度竟然会如此坚决,更没想到,自己的威胁,竟然未对三人起到想象中的效果,不禁在心中暗暗吃惊,也佩服三人的定力之强。或者是说三人实在是太过稚嫩,太过无知,而无法克制情绪,无法正确看清楚咽下的局势。
于是闻听长平那强硬的逐客令,李莫寒只是苦笑,然后依然用他那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声音说道:“那么说公主是不在乎在下是否告诉雪皇关公子的存在了?又或者是丝毫不在意那绝妙计谋,是否会在顷刻间天下皆知?”他依然在威胁。
顷刻便能寻找到如此多对己方有利的因素,看来这李莫寒的城府,实在是太深太深。若与此人为敌,绝对会是个棘手的对手。
“够了,你若是不想被雪皇厌恶,那你就立马消失,否则,你会死的很惨,本宫倒是要看看,在雪皇的心中,是你重要还是本宫重要!”长平愤怒的怒吼,阻止李莫寒继续说下去。此刻她实在是异常的厌恶这个声音,那永远不变的强调,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的厌恶。
长平她只是在赌,赌欧阳琪最后的态度。而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就是姬嫣。她料定,姬嫣为了办到月妃,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她。至少在她帮助姬嫣除掉月妃之前,姬嫣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妹妹若肯与本宫合作,本宫许你光复雪国大好江山!”不知不觉间,姬嫣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姬嫣临走时候的神情又清晰的浮现眼前。
长平甩甩头,将那回忆中姬嫣的脸,从脑海中赶走。她一直都明白姬嫣并非善类,与之合作会危险重重,但是此刻却在对李莫寒产生厌恶之后,竟然不自觉的横下心,决定借机靠近欧阳琪,然后伺机除掉月牙。
那夜骗她去凤栖宫的人便是月牙,虽然她一直知道幕后主使是姬嫣,一个奴婢根本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来害她,但是她却不自觉的将那恨意全部倾泻到了月牙身上。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公主,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关公子,辛将军,后会有期!”李莫寒倍感无趣的告辞,然后离开凤梧宫。
李莫寒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出去的时候却是走的正门。当走过那片种满桃花的前院时,一阵微风吹来,吹起地上厚厚的花瓣。李莫寒走的很慢,在那粉红片片飞舞之中,他的背影竟然显现出了些许的落寞之意。
李莫寒的身影总算消失在了凤梧宫大庭院中,不见了踪迹。可长平的心却并未平静,反而此刻她的心却更乱了,乱的无可救药。
长平突然回身,似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然迅速冲到那张摆满书卷的书案前,狠狠的将那满案的书卷推翻到地,那几只精致的瓷质茶碗也应声坠地,掉在地上裂成许多块。
“为什么都要逼我?为什么都要逼我!”长平怒吼道。然后她整个人都蜷缩在那柔软的地毯上面,双手紧紧揪住自己额前的发丝,不停的重复着这几句话,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曾经除了父皇母后会逼着她学些女红请棋书画外,便没有人再逼她做任何事。而如今,一切都变了,变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国仇?家很?
辛虎惊愕的冲到长平身边,扶住长平颤抖的双肩,劝慰道:“公主,请息怒!如今我等如此虚弱,能苟活到现在,便已实属万幸,若能留着这条命,以图他日有所成就,那也不枉苟活这一世。敌强我弱,我等更应该好好善待自己才是啊!总有一日,我等会完成宏愿的!今日之事,公主不必在意,虎落平阳,总会被犬起!”辛虎关切的劝慰道。
辛虎除了用那将来未知的希望来劝慰长平外,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来劝慰长平,因为当下他们除了复国,便再也无别的事情比这更重要了。寄居他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雨泽,告诉我,你果真如此憎恨东魏吗?”长平不理会辛虎的劝慰,深呼吸稍稍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沉声问向一直自李莫寒走后,便一直沉默的关雨泽。
关雨泽是东魏人,生在东魏,长在东魏,父兄更是东魏高官,单凭父兄之死,便让他从此与东魏势不两立,这理由看似充分,其实还不够分量。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如此不顾大局,而为报私仇,对自己的同胞倒戈相向吗?就算有,关雨泽的转变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
长平的突然相问,听在关雨泽的耳中,就仿佛本来晴空万里,突然打了几声闷雷一般,让他一时半会无法承受长平突如其来的怀疑。但他知道,那是因为刚刚李莫寒的有意挑拨,再加上他身份特殊,长平会如此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关雨泽苦笑一声,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们曾经同生死共患难,公主若是还信不过雨泽,雨泽也无话可说。”此刻关雨泽显得很坦然,似乎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早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一般。
顿了顿,关雨泽再次苦笑着说道:“雨泽知道,雨泽是东魏人,引起公主怀疑,那也是应该的,但是雨泽与东魏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雨泽早已在父兄的坟前发下毒誓,今生若不诛东魏瑶夫人,雨泽便会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公主,此刻我等不该如此互相猜忌的!”关雨泽平静的说着胸中所想,他希望通过自己的解释,可以消除长平对他的猜忌。
在着敌强我弱的紧要关头,内部相争,那便是战之大忌。
“但你那只是家仇!家仇再大,大得过国之大义吗?我长孙长平与东魏那是国仇家恨,可你呢,小小的家仇便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忘了何为国之大义吗!难道国之大义,在你的眼里,还比不得小小的家恨吗?”长平依然斜握在那血红的鲜艳地毯上,突然回头目光犀利,望向一脸平静的关雨泽,怒吼道。
连长平自己都已经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情绪总是这么容易便失去控制,总是这么易怒,尽管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平静,不要如此易怒。
吼完,长平复又回过头,强忍着那眼中就要奔流而出的泪水,她的双唇紧抿,努力克制着那激动的情绪。但那两行清泪还是悄悄溜了出来。
“哈哈哈哈!国之大义?国之大义是什么?我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但是我爹我大哥对我的疼爱和呵护,我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在我心中,爹和大哥比什么都重要,什么国之大义?在我关雨泽的字典了,全是狗屁!”关雨泽突然大笑,说出了这番让长平和辛虎瞠目结舌的话。
真的吗?父亲和大哥的死,真的可以让他忘记自己来自何方吗?国之大义究竟是什么?长平说不清楚,但她只知道,自己的痛楚,多半也来自父皇母后的突然惨死。否则或许她也关雨泽一般,对这国之大义置若罔闻。
但是现在的长平,自认为她做不到将那一切都抛诸脑后,不闻不问,任其如何受人践踏。
“公主,您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身子要紧啊,让臣先扶您回去休息吧!”辛虎鄙夷的斜眼撇一眼如今仍然未恢复平静的关雨泽,对长平说道。然后便像上前去扶起地上的长平。
“不要管我!走开!谁都不要管我!”就在辛虎上前想要扶起长平的同时,长平突然一把推开辛虎伸出来搀扶的双手,怒吼道。此刻她已经泪流满面,那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其奔流而出的趋势,顷刻倾泻而出,布满脸庞。
辛虎保持前倾的姿势,被长平如此用力一推,顿时因站立不稳而被推番在地。公主何时曾经动过如此大的怒气?在辛虎的记忆中,似乎还从未有过先例,这是第一次。
辛虎慌张的回头,惊诧的叫道:“公主”他实在不明白,长平为何会突然有此一举,他本以为长平会顺从的随他回去休息,却不料自己的好意,竟然得到如此的回报,让他一时感觉到难堪窘迫。
从什么时候起,公主开始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如此的易怒,辛虎记不清了,或许是南国覆灭后,那曾经快乐而恬静的公主,便没了踪迹。换之而来的,便是眼前这个暴躁不安,反复无常而易怒的公主。虽然她的脸庞未变,可却失去了往昔的那份纯真。更像是个堕落的天使,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沉静了不少。
辛虎惊诧的望着长平,而不知所措。突然他拔地而起,转身冲向刚才关雨泽所站立的位置,恶狠狠的怒喝道:“关雨泽!本将命令你立刻从这凤梧宫内消失!立刻!马上!否则别怪本将翻脸无情!你每次出现都让公主的痛苦加深,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难道你就是故意不想让公主好活吗?立刻消失,否则别怪本将心狠!”辛虎本来是想说这些的,这些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可是在辛虎回头间,他刚刚喊出“关”字,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那未说完的话也就这样卡在了喉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切。
长平愕然回头,却发现,哪里还有关雨泽的影子,这凤梧宫大殿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原来他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依然这么无声无息,就好像他从未来过这里似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夜微凉
长平也不看一眼一旁错愕的辛虎,叹息一声,疲惫的说道:“都走了!辛将军也请回吧!本宫累了!”
此刻辛虎再无二话,只是他的心情却在无意中,又沉重了几分,比来时更加沉重。
凤梧宫总算安静了,剩下了长平一人。
长平狠狠的长嘘一口气,软软的倒在了那软软的火红地毯上,沉沉的睡去。
一大清早,本来经过前日的一系列事件,她已经疲惫不堪,只不过靠着一股意念强撑而已。
今早起来便碰上青如公主叫嚣着欺上门来,然后便是辛虎,再是关雨泽,最后是李莫寒神不知鬼不觉也来到这本不显眼的凤梧宫。
经过这些事情的折腾,她那本就疲惫不堪的心,更加疲惫了。此刻她只想好好歇息一下,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管。
长平已经多久没有过过这种惬意的生活了,她记不清了。在她的心中,似乎那只是前世的事。今生注定她永远都会在算计,苦难和疲惫中度过。
李莫寒忽然来访,所谓何意?猜不透。半夜,长平突然醒来,开始深刻琢磨着今日上午发生的事。
这一觉她睡的并不踏实,沉睡中,她似乎一直在做着不同的梦,噩梦。似乎恍惚间,曾经有很多人来过。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了欧阳琪的声音,还有小梅的声音。
长平睁开双眼,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下来,这黑沉沉的夜色里,长平虽然睁着眼眸,却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看见的,便是那一层层的黑暗,北视线穿透后,后面的暮色,便再次一层层压过来,将那刚刚被眼眸驱散的空缺复又补上。
而这半夜醒来,她的思绪,却在瞬间变得异常敏锐,似乎平日一直想不到的事,想不通的事,却这漆黑的夜里,全突然开始清洗。而且每件事都分析的井井有条,清晰透彻。
可她始终都只是人,是人便会有她想不通的是,想不到的事。
离国覆灭之前,虽然离国皇帝并未册立太子储君之人,可按照李莫寒的表现和他所表现出的非凡智慧,虽然离皇并未下旨诏告天下,谁会是将来的国主,可人人都看得出,此人非李莫寒莫属
李莫寒既是离国七皇子,纵使如今失了国土,却依然有足够的筹码与雪国交换,以作为姚雪国帮助他击倒东魏,光复离国的目的。。
既然有如此好的同伴,又何必非要来拉拢自己呢?难道他看不出如今自己也只是依附雪国的庇护才能苟活吗?岂是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在这乱世中身负国仇家恨,想死却不能死。便在这生与死之间,挣扎,挣扎
直到身心俱疲,却依然不肯放弃,就这样挣扎着。只为让那些枉死的亡魂,不那样死的无声无息。
长平欠了欠身子,身下是软软的床啊,崭新的褥子。她记得自己应该是睡在外殿的地毯上,什么时候竟然睡回了床上?长平不禁皱眉开始回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可却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
然后长平将身子拔高,将头靠在床头,双手置于被褥之上,静静的出神。脑子里有些许的混乱,可却明明心中一片平静,静的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就这样静静的躺着。天永远也不要亮,永远也不要有人来打扰自己,那该多么惬意?
这夜突然变得似乎很长,突然变得好似没有尽头般,长平平生从未感觉夜,元老师这么的漫长。隐隐的似乎还有蛙叫,此起彼伏中,这夜似乎更静了。这夜还果然叫人容易沉醉。
听着这蛙声,长平突然很想出去走走,就是现在。她想现在的夜色,一定很美。尤其是那荷塘,荷塘月色,一处多么幽静的去处?
长平起身,随手拉过来一件隔自己最近的衣袍套在身上。这雪国的天气果然比不得南国,即使是正热的天,道了晚上,依然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若是在南国,这七八月的天气,恐怕早已经燥热的让人无法承受。
那袍子很薄,披在长平的身上,并未给长平带来些许的暖意。长平并未曾顾及这些,只起身,便轻轻朝外殿走去。
外殿的帷幔在黑夜中轻轻的摇摆,偶尔发出呼呼的响声,那些本来用来作为装点用的各种颜色的华丽的帷幔,在这漆黑的夜里已然被隐去了原有的华丽与光泽,换之而来的,只是那漆黑一片。此刻在夜风中,竟然显现出了些许的阴森之意,让人不自觉的一阵惧意自心底涌起。
长平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正了正心神,依然向外走去。大殿的靠右边角落里,依稀有个人影趴伏着,那里曾经是摆着一张茶几。
看来此人睡的正香,连长平走到了她身边都不知道,看了她也太不会保护自己了。
不用想,长平已经知道那是小梅,只有小梅会如此尽心尽力的对她。
长平不禁在心中担心起小梅,这丫头也真是的,大半夜的还睡在这里,即使是为了自己好,可也要注意她子个儿的身子呀!她就这样睡在大殿了,要是着了凉,
可怎么办?要是她天天如此,长此以往下去,若是落下什么病根,可叫自己怎么安心啊。
长平并未打扰小梅休息,轻轻叹了口气,长平复又转身,向殿外走去。
大门是虚掩的,大门发出弟弟是吱呀一声,便被长平轻轻的将门拉开一条缝,刚好能容下自己通过。这里是皇宫,戒备森严,即使开着殿门,恐怕也不会有半只苍蝇飞进来扰了清梦。即便是有,那也是非同寻常的苍蝇。
站在门口,稍作迟疑,庭院中的桃花未谢,一轮圆月孤单的挂在空中,那光芒照在庭院中的桃花,那花瓣在月光中略显得苍白,更加重了这月光的柔和。而那暗含的清冷之意,却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几分。
而此刻接着月光,才发现,今夜,她竟无意中,着了间雪白的袍子,在柔和的月光下看起来,更将她衬得格外的妖异绰约,似乎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月皎皎兮心微凉
月光下,凤梧宫的庭院中,依旧桃花漫天飞舞,有微微的凉风拂过。长平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清冷的夜,她竟只着了单衣,也难怪她会感觉到冷。
长平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稍稍抵挡一下这夜的寒意,便继续抬步前行。她的目的并不是止步于这清冷的凤梧宫庭院,夜再凉,也挡不住她前进的脚步。
夜出奇的静,御花园的荷塘边,微风轻拂湖面,水波粼粼,满堂的荷花在月光下随风摇曳,号一个亭亭玉立,莲影绰约。
夜风中,一抹月白,静静的立于荷塘边,夜风吹过,撩动着她的衣衫,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此刻更是随风飘扬着。
是了,那抹月白便是长平,夜深人静,她孤身前往荷塘,只是为了感受这夜的寂静,和那夜风中,皎洁的月光下,满塘的荷花随风摇曳的绰约。那寂静,方能平复她那躁动不安的心境。
此时此刻她到底是该喜还是忧?巧儿来信,她还活着,她该高兴吗?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李莫寒。那个湖边淡雅微怒的身影,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她的心中,悄悄的刻上了怎样都无法抹去的痕迹。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又那样毫无征兆的来到她的身边,高速她,岂是他们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报仇并不一定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借助别人的力量,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借力打力的法子,长平她懂,从一开始就想过,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冒险的来到雪国。可每次面对欧阳琪那深情的双目,柔柔的看着她,她就没来由的开始觉得一阵阵心虚,甚至感觉自己亏欠了欧阳琪许多。
知道前些日子,她惨遭姬嫣陷害,发生了许多事,她才再次狠下心肠,发誓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亏欠便亏欠吧,有什么关系?若说东魏是东魏毁了她的国家,夺走了她的快乐,那么雪国,便是落井下石,连她最后的尊严都掠夺的一干二净的帮凶。他们都一样,都是这天下的罪人。
若无这两国雄踞天下一方,这天下又岂会常年分而不合?又岂会狼烟四起,年年征战不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无论这两方谁强谁弱,受苦的都只会是百姓,只要有国家,只要这天下又战乱,百姓永远都只能在苦难中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岂是从她决定前往雪国之时,便应该想到,自己可能得到的结果。她甚至想过欧阳琪会不择手段象她逼婚,甚至想到东魏会对她穷追不舍。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欧阳琪没有向她逼婚,只是毫无征战,便轻而易举的将她占有,一切快的让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便都闪电般发生了。
东魏也没有派追兵穷追不舍,只是眼睁睁看这她逃往雪国投靠欧阳琪,她以为自己真的套出升天时候,东魏便在她最失落最无助之时,便给她送来了巧儿的家书。
她该感谢瑶夫人深知她心?还是该佩服那个女人手段之毒辣,知道适时的把握时机?
或许都有吧。千头万绪,越理长平的心便越乱。
月光皎洁无暇,照亮整个雪国皇宫,此刻这荷塘边静的出奇,唯有听见月光下,清冷的夜风袭过之后,满塘的荷花,在月光舞蹈,互相摩挲着彼此,发出的拿轻微的沙沙的声音。
荷塘中蛙声一片,此起彼伏,如此宁静的夜,看在长平的眼中,她的心虽有太多的愤怒与不甘,纵然心再乱,却也在这月色下,渐渐变得平静。
这夜,真的很宁静,很舒心,舒心的让长平感觉到一阵阵迷恋。
她从来没有半夜起夜的习惯,今日却莫名的不想回去入睡。这本该沉沉睡去,好好休息的夜里,她竟然如此陶醉于这夜的婉约。或许她之前镇的太过无知,竟不知道这夜,原来也可以这么的美丽动人。只因贪睡,却匆匆错过十六年的美好光景。
看来如今,她真的是该做点什么了,否则怎能弥补这十六年来错过的美景?
光阴如梭,时光飞逝,今生,究竟有多少个十六年可以给她挥霍?
迎着拂面吹过的夜风,那清冷之意阵阵袭来。长平却丝毫不惧,反而这份清冷,却让她深深为之迷恋。这夜虽清冷。至少让她安心。
如今她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已经不知不觉中陷进瑶夫人的阴谋中,置身于这天下的暗流中。害怕吗?她怕,而且很怕。这暗流并非一朝一夕之间形成,这暗流已经经历了许久,从诸国林立,各方势力雄踞天下开始,这暗流便已经形成,如今已经不知道其凶险已经达到了何种程度?稍不留神,便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不能退,她若退,巧儿必死无疑,南国众弟兄必然士气不振,即使辛虎再如何的勇武,却也回天乏术。
辛虎对她对南国之忠诚,让她汗颜,她不配拥有这样的勇士。她即使再不愿,却也不能逃。
她若逃,那么姬欲借助长平之手除掉月妃的计划便落空,姬嫣对她恨之入骨,势必找出种种理由,借故诛杀南国兄弟,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辛虎河南国最后的兄弟,未她的愚蠢而殉葬!
长平自认为自己做不到绝情如斯,纵然心再冷,南国的弟兄们对她却始终不曾背弃,她若真的如此狠心将他们的生死置之不理,那可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啊!纵然她通过此种手段,得以暂避风头,那漫长的一生,她又如何去面对日日夜夜良心的谴责?
一阵凉风袭过,吹散了长平那凌乱的心境,那阵阵凉意,也让长平的心在瞬间情形了不少。
回过神来的瞬间,她方才发现,原来她的身子,竟不知道何时已经全身冰冷,双手交握,却发现只是两手之间,互相交换着那份寒冷。
或许她真的不该如此顾忌了,也许她真的该狠下心肠,作一个坚强的女子,坚强的让世人均未之折服的女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荷塘边风云际会
“哎”长平长叹一口气,却突然发现,依然理不出头绪,这世间的事果然不是如此容易便能得到结果。
抬头凝望着那轮圆月,皎洁毫无暇眦,偶尔还有几片云彩从月下飘过,妄图遮挡皎月的光亮。可却让夜风轻易带走。云没了,而皎月依然挂在天边。似乎它一直都那样静静的挂在那里,不曾改变过。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月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惟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长平不知为何,竟然突然想起这首诗来,不知不觉中,竟然将这两句念诵了出来。那声音细若游丝,在这寂静的夜里,竟似是某人梦中的呓语。夜风阵阵袭来,却冲不淡那梦呓般的呢喃。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年明月何处看?”
长平话音刚落,生身后便传来一男子的声音,他一字一句的念诵着这首中秋月。他的声音很温柔,似乎从来都是如此不愠不怒般的平静。
长平那平静的心猛的一惊,回过头,睁大双眼,循声望去,看着来人。
那刚才诵诗之人,隐在荷塘边假山后的阴影中,纵然月光如此明亮,却依然看不清楚面容。但他的声音,长平却是今生都不会忘记。
二人就这样一明一暗,静静的对持,凝视着对方。
没有人说话,本就寂静的夜,却突然在二人的静默中,变得更加的静了,甚至让人有些像逃离这黑暗的冲动。
躲不掉吗?是否注定今生即使无缘生生世世相守,却依然要让彼此都这样备受折磨?长平的心开始乱了,那本来让她的心平静无比的蛙声,此刻听在她的耳中竟然是无比的烦躁。她甚至有种想要敲击湖面,激旗千层浪花的冲动。但她知道,那几乎不可能,凭她,能惊起丝丝涟漪,便已经是极限,千层浪?不是她如今的力量所能达到的。
黑暗中的身影也没有动,一直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阴影中,定定的凝望着月光下荷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