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夕的表情很得意, “你以为我那么笨, 还会傻傻站着被你扇巴掌吗。”

    季林夕给抓着季原的那个西装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扬起手准备往季原脸上呼过去, 好在季原反应还算快, 拿手挡了一下身子侧开躲过这个巴掌。

    “季林夕, 你到底想干嘛！”季原看形式不对, 季林夕明显就是找了人来她这里出气的，那她就是把嘴巴说秃噜皮了都没用。

    上次魏清说什么来着，遇到这种情况, 就一个字——跑！

    季原一边大声说话尝试转移季林夕的注意, 一边悄悄往旁边挪，想找机会趁几人不注意找个缝隙溜出去。

    “我想干嘛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是看你不爽，见不得你趾高气昂的样子。”季林夕拉开那个没打中人的西装男，“走开, 我自己来。”

    “我趾高气昂？季林夕你怕是自卑久了开始产生幻觉了吧。”季原用余光看手机屏幕，想用电话求助。

    “小姐。”一个眼尖的西装男上前抓出季原拿手机的那只手, “她在打电话。”

    “挂掉！”季林夕啪的一下把手机砸到地上, 还不解恨地用脚踢开，铁青着脸靠近说，“把我给她抓牢。”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固定住季原的肩膀, 季原咬着牙扭动几下，又被死死按在墙上。

    发现自己挣扎完全没有什么用之后, 她选择放弃这种浪费力气的行为, 卸了力气靠在墙上, “不就一个巴掌么，你快点打完我快点走，还赶着上课。”

    “季原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季林夕见到季原这幅模样就得意，“怎么就这么放弃了。”

    “少废话，你到底打不打。”季原瞪着她，脸上满是烦躁。

    “打，为什么不打，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提个醒。”季林夕在她脸上轻拍几下，笑着说，“没了我爸的支撑，你们娘俩就是两条没人要的丧家犬。”

    季原努力压抑胸腔中的激动，不行，她季原能屈能伸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这事她一定给季林夕记上一笔，日后再好好找她算账。

    眼睛紧紧盯着季林夕的动作，看着她一脸轻蔑提起手腕做出准备姿势，肩膀微动袖子带着风无限接近自己的左侧脸……

    草！忍不了！

    季原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屈能伸成大事的人，她就是个一口亏都不甘心吃，非要和人死命磕到底的暴脾气。

    腰上用力，季原毫不客气地抬起一脚踹在季林夕的肚子上，用了全身的力气将她踢摔在地上。

    没有身前阻挡视线的季林夕之后，季原才看到栅栏后一个直直站着的身影，那人正面无表情看着这边，眼神晃动内心隐隐不安。

    是魏清，为什么非得在自己最狼狈最不想见到她的时候，偏偏前几天两人之间还发生过那样尴尬的事情……

    季原瞳孔不安的震动，无法直视栅栏后那熟悉的脸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迈开脚步就想跑。

    季林夕人没打到还被反踹一脚，摔在地上沾了一裤子泥别提有多气，怎么可能还让季原跑掉，指着两个西装男就是一通吼：“你们两个废物吗！抓个人都抓不稳！”

    “对不起，小姐。”一个西装男连忙松开手去地上扶她，剩下几个一鼓作气拥到季原面前，将她死死堵住。

    季林夕生气地甩开他的手，“扶我干嘛，揍她啊，把她那腿给我绑上！”

    见状，另一个西装男立刻在季原左小腿上踢了一脚，后者一个没站稳单膝跪在地上。

    膝盖被地上的小石子磕着还狠狠摩擦了两下，钻心的疼让季原不由得皱起眉，但她却死咬着牙不出一声，这个时候要是再发出惨叫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怜。

    “你们在干什么。”在西装男再踢出下一脚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于此同时的一只手伸过来掰开他的肩膀。

    季原一下听出这声音是谁，但此时的她却没敢抬头，她现在这模样太惨太丢人，要是再让魏清看到自己眼底闪的泪花就更没面子了。

    “你是谁？”季林夕爬起来看着她，语气不是很好。

    “季林夕对吗。”魏清抓着那个西装男的肩膀往季林夕那边推去，“季校长找你去他办公室。”

    “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你说我爸找我我就信，你到底是谁。”季林夕没有相信魏清的话，拍了一下左侧一个西装男的肩膀，“快点把她赶走。”

    魏清一把抓住伸过来的西装男的手腕，反手转了一圈固定在他身后并用膝盖抵住他的背部，这才用空出来的手将一直放在兜里的手机拿出来，“季校长，您和她说吧。”

    手机被点开扩音，季成荣暴怒的嗓音穿透扩音器传出，“季林夕你给我立刻来办公室！”

    季林夕被吓了一跳，剩下三个原本要上去帮忙的西装男也立刻后退到安全距离，“爸……”

    从小到大她犯的错也不少，但季成荣从没用这么凶的语气连名带姓的喊她，而且是在周围还有第三者的情况下，这让季林夕觉得脸上无光。

    “你还有脸喊我爸，立马给我滚过来，要不然你就收拾东西滚蛋！”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过巨大，季林夕屁话都没再敢说一句，垂着头小跑出去，西装男见状也跟着走了。

    “魏老师麻烦你把手机递给季原一下。”电话里季成荣拜托道。

    一只骨节细长的手将手机递过来贴到她的耳边，季原顺手接过，手指触碰到魏清手掌的时候僵硬一下，差点没抓住，魏清帮她扶正拽着她的手握着手机。

    “原原？”季原没有说话，季成荣只能自己出声试探。

    “嗯。”季原只有减少自己说话的字数，才能掩饰她目前的情绪。

    “一直以来都是爸爸做错了，我不应该放弃你妈也不应该放弃你，我以前一直责备她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非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地才把事实摆在我面前让我后悔。”靠着椅子季成荣闭上眼睛，眼皮阻挡住他眼中的懊悔。

    他为自己的名誉倔强了这么久，却头一次站在高处感受到挫败。

    季原静静的听着，她知道季成荣和杨子华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和你妈说一下，就一面，再让我见她一面好吗？”这是这个骄傲的男人第一次用如此低声下气的语气和季原说话，季原似乎能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一些东西。

    她努力咽下堵在嗓子眼里那口气，咬着牙用颤抖的声音说：“滚！”

    眼神下意识寻找起魏清的身影，在发现她只是远远背对自己靠着一棵树做等待的时候，季原才松口气。

    用力摁下挂断键，季原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只手机。

    方才的恐惧在这一瞬间才猛地涌上来，和被季成荣激发的愤怒搅和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开始燃烧。

    “起得来吗？”等到树林里完全安静下来后，魏清踩着地上的干枯的叶子向季原靠近。

    季原保持这个蹲坐的姿势很久了，从魏清出声之后她就没动过也没出声，视线始终保持在垂直与地面五十厘米的范围内，此时眼前是魏清那双擦得黑亮的靴子，只是现在因为踩了小树林里的湿地粘上些许黄泥。

    她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点头就是承认自己可以起来，摇头就意思是自己起不来需要帮助，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得起来，但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保持现状一动不动，不想展开身体让魏清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不说话就是起不来了？”魏清也蹲下来，眼睛保持在和她一样的水平线上，季原才看到她今天也扎起了利索的马尾，画的淡妆也特别好看。完了，她现在觉得自己更丑更狼狈更丢人了。

    对于这个问题，季原选择摇头，虽然膝盖被石头磕到的地方一直闷闷发疼，但她还没矫情到这点疼都忍不了的地步。

    魏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脱下外套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上来吧，我背你去医务室。”

    季原犹豫了一下，慢腾腾地爬到她的背上，用手绕着她的脖子，魏清又把外套盖在她的头上，“抓好了？”

    季原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里轻轻点点头，把外套边往脸上扯扯，将自己完全盖住，漆黑的视线环境终于让她觉得安心一些。

    魏清两只手臂放在她大腿下面固定住，然后站起来，往医务室走，路上有认识她的学生好奇问她背上的是谁，怎么了，她也只是淡淡回答说是有学生体育课不小心摔伤，没说是谁。

    季原把脑袋缩在被魏清外套遮出来的黑影里好一阵，才嚅嗫出声，“你不去上课吗？”

    “先让他们自习了，等下找朋友帮我代一下。”魏清说。

    “你一个代课老师还找别人代课。”季原忍不住吐槽。

    魏清笑笑，季原趴在她的肩膀上感觉到振动，于是用手拍拍她，“不要笑，背一直在抖。”

    魏清立刻停止了笑，“疼吗？我刚才看你膝盖好像破了。”

    季原晃晃腿，感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痛感，“不疼。”

    “嗯。”

    差不多又走了十几分钟，两人到了医务室，因为是上课的点，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个女医生坐在里面面对面正聊着天。

    “怎么了，受伤了吗？”面对着门口的长发医生先发现了她们，连忙站起来帮忙扶人。

    魏清走到医务室的床边，蹲下来把季原放下，季原单脚蹦了一下屁股挪到床沿上。头上的外套还是没摘，就这么盖着。

    “哦呦，这膝盖……”长发医生拨开季原破了洞的裤子，看了眼里面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是里面混了比较多的泥沙，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清洗一下吧。”

    “裤子……”季原把腿从医生手里缩回来，抬头看看魏清，表情有些犹豫。

    “把药给我我来吧，小女孩怕羞。”魏清说，从长发医生手里接过盘子。

    她的态度也不是很强硬，但就是让人难以反抗，医生想想还是退出去，毕竟这也不算什么特别技术性的活。

    “谢谢医生。”魏清对她笑笑，拉上了隔帘。

    “刷”地一下，淡蓝色的帘子将医务室的空间划出一道分界线，将两人圈在独立的小空间里。

    “脱吧。”

    季原眼睛一下瞪圆，不过还好有外套遮着魏清应该看不到她这幅傻呆呆的样子，她突然又想起自己那个诱因为魏清的幽闭恐惧症，关键现在对方正拿着一瓶酒精和药棉，在外面还坐着两个医生的情况下，让自己脱裤子。

    季原仰起自己的小脸蛋，湿润的眼睛写满不情愿，希望对方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魏清挑挑眉，晃动手里的药水，脸上的表情还算和善，但语气却是不容抗拒的，“脱。”

    “那你转过去。”季原将外套扯下来盖到腿上。

    魏清没说话，直接转过身去。

    季原哀怨的看看她的后脑勺，慢吞吞地开始解裤带，她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穿一条宽松的裤子，好让她脱起来方便一点。

    “需要帮忙吗？”听季原半天没反应，魏清出声问道。

    季原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别转过来。”

    她现在的姿势太挣扎了，两只裤腿一只套在脚腕一只还在膝盖上，整个人弯曲着跟只被煮熟了的皮皮虾似的，这要是被魏清看到了她就当场自爆。

    “嗯，我不转过来。”不得不说魏清在这点上还是挺君子的，季原不想说不想被发现的事，她就干脆不问不看不好奇。

    许久，背后才传了季原闷闷的声音，“好了。”

    魏清转过来，看到季原用外套把大推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膝盖下面一节细瘦的小腿。

    魏清眉头不可察觉皱了皱，想要发作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蹲下来给季原处理伤口。

    膝盖上的血窟窿已经预测到了不用说，但左边的小腿上也有很明显一道黑紫色的印子，微微肿胀被白皙的皮肤衬托的很显眼，一看就是被人用力踢过的，回想起刚才那几个西装男粗壮的小腿，魏清心底泛起一阵心疼。

    “我要倒了，会疼，忍一下。”魏清给季原做了个心理建设，拿起双氧水开始清洗伤口。

    冰凉的生理盐水刚碰到伤口季原就被刺的瑟缩一下，魏清用手握住她的脚踝将人拉回来，停止手上的动作看她，“很疼？”

    “还行。”

    魏清没再继续倒，而是换了把镊子一点一点把大块的石子夹出来，再换棉签轻轻擦拭，这种轻柔的方法比起刚才直接用水倒要好上一些，让季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魏清低头擦药的样子很专注，眼神一瞬不瞬地黏在自己的腿上，季原眨眨眼盯住她从衣领里出来的那节雪白的后颈看。

    “魏清。”这还是季原第一次正儿八经喊她名字。

    刚好季原膝盖伤口里的泥沙清理的差不多了，魏清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她，眉眼只是略施粉黛就好看的不得了，她看着季原柔声问：“怎么了？”

    季原垂着眼睛，刚好可以望入她浅色眸子的深处，那里面似乎有束光在吸引着自己，她知道要是自己伸手了就绝对会陷进去出不来了。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有一股蠢蠢欲动的躁动在脑海里生长。

    “做我女朋友吧。”她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朴素最直接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是那些歪门邪道学来的油腻情话，“我知道我平时嘻嘻哈哈的态度让我看起来好像对待感情一点也不认真，但是其实我不是那样的。”

    季原说着也不知道眼睛里为什么又泛上一股酸涩。

    告个白居然还把自己告委屈了？

    “我也说不出什么山盟海誓，也不可能承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些都不现实。”季原抽了抽鼻水，感觉说话顺畅一些了才继续道：“我就是觉得现在我挺喜欢你的，这肯定不是开玩笑，我真的特别特别认真，所以……所以我俩在一起不行么？”

    季原想不了太多，她只是一个劲向魏清转达自己当下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说了至少还有个盼头，但自己要是没说出来，就一定什么都得不到。

    这一点杨子华给她做过很好的榜样，她从来在季成荣面前表现的那么坚强，以至于这个和她关系最密切的人都被她的演技所迷惑，但其实呢，杨子华才是那个最孤单最需要陪伴的人。

    魏清这次倒没有再反问季原喜欢自己哪里了，“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想清楚么？”

    季原懵懵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