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原完全一副不可相信的表情, 葛寒那个傻大哈和眼前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和我说话”的女人, 差别也太大了吧。

    可能是背后说人坏话会有报应，季原刚在心底吐槽完, 就见葛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葛寒, 你怎么来了？”季原看着她问。

    “季原？我今天不找你。”葛寒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似乎正积攒着怒气待发泄，她径直走过来拉起葛子介的胳膊，“你跟我出来。”

    两人站到一起季原才发觉她们有几处五官确实挺相似的, 回过头问魏清, “你怎么认识她的？”

    “坐上来，地上凉。”魏清拍拍葛子介的凳子，“顾子杨在她公司做艺术总监，之前她们公司新团体出来需要做宣传海报, 我掺过一脚。”

    “魏老师厉害啊。”季原晃晃腿，看着前面舞动的人群, 声音有些低,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按理说我应该废寝忘食的练习，才有可能追上你这个师父吧。”

    “昨晚我发你的图看了吗。”魏清说, “达到那个标准，你接单子就没问题。”

    “真的？”季原眼里放光, 过会儿又自己恢复冷静, 她的目标远不止入个门这么简单, 她要站得比梁言母女都高，只有那样才能真正证明自己。

    季原现在仿佛找到一个点，只要朝这个点施加压力，就好像能顺着管道将自己堆积二十几年的憋屈统统挤出去。

    “真的。”魏清安抚的拍拍她，没想给她太大压力，转移话题道：“等下下课回学校？”

    “嗯……”季原摇摇头，嘴角勾起眼底带上机灵的笑意，“反正翘都翘了，不如翘个干脆，等下我不回学校了，我们去约会吧。”

    “去哪。”

    季原就是喜欢魏清在这种事情上的干脆，兴奋地拍拍大腿，“买猫！”

    她这念头其实存在很久了，之前是一直没能从花猫的死里脱离愧疚感，但自从怼了季林夕完结漫画之后她已经开始慢慢放下这事，再加上平日里煤球给予的颜值暴击，她又再次萌生养猫的欲望。

    “哦？”魏清倒是没想到季原的思维能这么跳跃，一般约会不都是看电影吃饭逛街么，怎么到了季原这就成了买猫，不过也好，“想买什么猫，我认识一家猫舍的老板，要是你想要的她那有，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就煤球那样，胖胖圆圆乖一点的。”季原一点没掩饰自己对煤球的觊觎。

    “煤球是英短金渐层，你想要的话她们猫舍也有。”魏清笑笑，拿手机给季原看照片，“这是她家的猫，你先看看。”

    下课之后季原本来想找葛寒打个招呼再走，但哪都找不着人，于是给她发了条短信打算先跟魏清走。

    刚打算收起手机，却发现杨子华似乎心有灵犀的发来一条短信，她现在很奇怪，不喜欢打电话，只愿意用这种文字的方式交流。

    ‘季原，妈妈过几天打算回国。’

    回国？

    季原竟然觉得这两个字陌生的有些可笑，杨子华是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七天在国内就不错了的女人，在现在前没春节后无要事的时间点，和自己说她要回国？

    “季原？”季原上车之后就一句话没讲过，魏清觉得这不像她的性格。

    被魏清的声线拉出一团乱麻的思绪，季原脸颊挂上笑容回她，“是我妈，说要回国。”

    对于季原的母亲魏清知悉甚少，不过单从季原不自然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一些猫腻，“她很少回来看你吗？”

    “少。”季原一口吐出这个字，“不过我也不怎么想见到她。”

    如果不需要面对面的话季原勉强还可以应付，但只要杨子华的脸一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就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回想每次失眠梦里的场景。

    杨子华冰冷的双手紧紧掐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感，太难忘记。

    “想说吗？”魏清看她的眼神掺杂着担心，“不想说就算了。”

    “你不好奇吗？”季原头抵着座位靠背，突然转过来对着魏清，视线直勾勾挂在魏清的脸上，“好像每次你都能避开我敏感的点不问不说，不过之前可以当做是你对陌生人的尊重，可现在我是你女朋友也，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好奇。”魏清回头看她，眼神清明，“也想知道。”

    季原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有些过火，明明自己最喜欢的就是魏清不问不说，能给各自留有隐私空间的优点，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想主动去戳破。

    啊……这矛盾的心情，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季原自己都不懂自己在纠结些什么。

    “不告诉你。”季原笑笑，又把身体转回去，自己这样果然很奇怪吧。

    对于季原突然的怪异魏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自然的转移话题，“猫舍的图片都看过了吗，要是觉得可以我直接带你去。”

    “煤球也是在她们家买的吗？”提起这个，季原开始有点紧张，虽说提出要买猫的人是她，但等到真正去做这件事的时候，那种新鲜期待的激动是压抑不住的。

    “嗯。”魏清注意到季原手有些发抖，便问：“冷还是紧张？”

    “紧张。”

    “怕养不好？”

    “有点……”季原又飞快看她一眼，“不过我不是一时兴起，我会好好对它的。”

    对于季原紧绷到有些过于敏感的神经，魏清只想发笑，“没事，我可以教你。”

    “对啊，猫奴魏同志，你可得好好传授我养猫的技巧。这次我一定要把它养的肥肥胖胖又健康。”

    “好。”魏清一口应下来。

    原本猫舍是不接受顾客上门选猫的，圈内曾经发生过顾客来看猫给猫投毒的故意伤害事件，但因为魏清和猫舍主人认识的缘故，她没有拒绝。

    一进门，两人先套上鞋套被领着洗手消毒，才跟着猫舍主人进到幼猫的房间。

    “这些都是四个月到六个月还没被预定的幼猫，你们可以先看看。”猫舍主人抓住几只毛茸茸的家伙推到她们面前。

    季原一下被吸引视线，小心翼翼的蹲下来摸摸其中一个小胖子的脑袋，“好可爱。”

    猫舍主人适时在旁边解说，“我们家的猫都确保是纯种的英短，均可带cfa注册证书，这几只性格也比较活泼平时吃饭很积极。”

    确实挺活泼的，只要季原轻轻摇动逗猫棒，就有好几只扑上来跟着左右摇摆。

    魏清看着季原开心逗猫的样子，自己嘴角也不有自主跟着上扬，果然，这里就是猫奴的天堂。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魏清问。

    季原放下逗猫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想找只乖一点的，这几只看起来好皮。”

    魏清笑笑，同样凑过去压低声音，“不喜欢你还调戏人家这么久？”

    “因为可爱啊。”季原眨眨眼。

    “如果喜欢安静一点的猫咪，我们这边还有。”猫舍主人走到一个笼子前，指着里面几只猫，“这几只都比较懒，属于吃完了就不想动的，但相对的也比较乖巧不好动。”

    季原跟着往前走，视线却与猫舍指的方向完全相反，看向另一侧，大片的小黄猫中角落的位置锁着一团白色。

    “这只猫怎么了。”季原走到它面前蹲下，小猫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大脑袋趴在前爪上眼皮耷拉着。

    “这是银渐层幼猫。”猫舍主人走过来解释，“之前有人特地预定了一只，只是之前带去宠物医院打疫苗的时候被别人的狗咬伤了腿，家长急着要猫就换了一只。”

    季原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用手指头点了一下它的鼻子，白猫才颤巍巍抬起头来看她，顺带着喵喵叫两声，和煤球的声音一样也是又软又萌，只是声音中带着点害怕。

    魏清走过来也在她旁边蹲下，“想要这只？”

    季原没说话看着白猫包扎这的后腿。

    “它的伤其实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猫咪心里可能有阴影，一直没怎么站起来走动。”猫舍主人在一旁说。

    季原与白猫对视着，它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季原的指头，接着又软绵绵喊了一声。

    “就它吧。”季原抱着它站起来。

    走的时候季原顺便在她们家买了同款的猫用品，就怕到时候猫到自己家适应不了。

    “不用担心，新猫到家肯定都需要适应，你只要把食物水和猫舍盆准备好，它自己会慢慢习惯的。”魏清帮她提着东西塞到车后备箱，“要是它犯错了千万不要打它骂它，猫的记忆时间很短，往往人们在犯错后去骂它，它却已经忘记自己做的事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

    “知道了，我已经做好准备做一个称职的铲屎官。”季原听她耐心的一长串解说，心里泛暖，“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它取个名字？”

    “对。”魏清隔着猫笼用手揉揉它的下巴，明显它对这个手势比较受用，主动抬起下巴求摸。

    “魏老师，你女朋友在这呢。”季原把自己的脑袋也凑过去，“知道自己该往哪摸吗？”

    魏清眼尾带笑，眼下的泪痣好像在发光，“好。”

    季原闭上眼睛等待宠幸，本以为会被同样摸摸脑袋，结果却等来嘴唇上轻柔的触感。

    脑袋腾地一下炸开，季原猛地后退，身子贴在车门上，捂着嘴看魏清，“你……你。”

    魏清心情大好欣赏她害羞的样子，故作无辜，“怎么了？”

    季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她俩更过分的事也做过，但现在就是这么轻轻碰一下，她就炸毛成这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魏清很自然再次开启话题，“跳舞和画画你比较喜欢哪个？”

    “当然是画画，跳舞多费劲，偶尔发泄跳跳还行当让我一直练我可坚持不动。”季原想想，又说，“安璟才是真的喜欢吧，就算是这边快比赛了，她依旧是一天不落的去联系，听舞室的人说她经常练到凌晨才回家。”

    “她不是喜欢，是没办法。”魏清突然接了一句。

    季原看她表情挺惊讶的，看上去似乎对安璟有挺多了解，“知道还挺多，感觉你了解她比了解我多啊魏老师，你这女朋友当得可不称职。”

    魏清先是转头确认季原的表情，看出她只是在开玩笑没有真的吃醋后才轻松解释，“都是顾子扬说的，你这位偶像比你想象中的要八卦的多。”

    “怎么还说上我偶像坏话了。”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吃醋？”魏清学着季原刚才的语气，“女朋友和偶像之间居然选择帮偶像说话，你这女朋友当得也不太称职。”

    “求你正经点魏老师。”

    “好。”魏清收起脸上的坏笑，一脸严肃的提醒，“你还没给猫想名字。”

    “雪球。”季原刚才就想好了，“和你家煤球正好相反，我们家雪球白白净净的，所以叫这名字。”

    “行。”魏清说，“过几天等雪球适应好新家，我带煤球来看它，争取把它往我们这边带带。”

    “别。”季原搂住猫笼子往自己怀里带，“别把我们家雪球带坏。”

    “叮铃铃……”

    魏清和季原对视一眼，后者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先捂着话筒对魏清说：“葛寒。”

    魏清点点头，示意她随意。

    “喂？”

    “原儿晚上来我吧。”葛寒的声音听不出明显情绪，但就是这样季原才觉得担心。

    “好，一会儿我买点酒去你家。”季原停顿后，又问一句，“要不要喊上周元？”

    “不用，你来就行。”

    电话很快就挂了，季原转过来看看魏清，一副想说话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找你有事？”魏清倒是干脆。

    “本来说好了今天要去……”季原有些内疚。

    “你的约会不就是买猫么。”魏清重新输入导航，将中心广场换成住宅，想想又问一句，“先回去放猫还是先去买东西。”

    “要不晚上我住你家吧。”季原灵机一动，“我先把葛寒灌醉就能跑出来了，雪球也先放你那。”

    “好。”魏清应下来，她向来是这样，只要是季原说的，不问用为什么她都直接答应。

    葛寒今天在电话里的声音明显不对，所以季原已经做好在她家一醉方休的准备，本以为一开门会看到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正在痛哭流泪，却发现这没心没肺的人只是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上还抱着一大袋薯片吃的咔哧咔哧脆，季原低头看看手里的购物袋，觉得自己好像操错心了。

    “我还以为你失恋了找我喝酒痛哭呢，结果你一个人在这吃吃喝喝挺欢乐啊？”季原甩下手里的东西，挤到她边上。

    葛寒慢悠悠转过脸蛋，脸上赫然挂着两条泪痕，“我是失恋了，而且也哭过了。”

    “等等。”季原猛地往后一缩，被葛寒宛如幽灵无神的面孔吓到，“你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失恋，把自己搞的这么惨干嘛。”

    “就是第一次失恋啊。”葛寒扑腾着手，从季原提来的购物袋里扯出一瓶酒，用牙齿一咬仰头就是一大口，“头一回这么喜欢一妞，结果人早就有主了，那主也不是别的谁，就她妈的是我姐！”

    “葛子介啊……”季原总算明白这复杂的三角关系，突然庆幸当初自己没在安璟身上放过多心思，她这种女孩不花点时间还真是看不透。

    葛寒哭的鼻涕都出来了，转过头幽怨的盯着她，“你这语气是不是说明你早就知道？”

    “不是不是。”季原摇摇手，扯了几张纸巾盖在葛寒脸上，“白天你姐不是去舞室了吗，我听魏清说的。”

    “呵，魏清。”葛寒也不知道哪根神经被戳到，突然又大哭起来，“你个土味情话爱好者都撩到自己梦中情人了，凭什么我却被拒绝啊！”

    土味情话爱好者？

    季原看着葛寒哭喊的样子，心中对她的担忧逐渐沉淀，她还要不要继续安慰这个嘴里喷屎的家伙？

    “原儿……”葛寒哭着哭着又小下声去，靠在季原肩头轻轻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一直被她压着，学习也好长相也好我就没有一样东西比的过她，父母也是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次，在她们心里只有她才是他们的女儿，而我……我只是个附属品败家子。”

    季原心里有点难受了，葛寒的感觉她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情况还真是因人而异，就好比她和季林夕，明明各方面都相对优秀的是自己，可季家不还是照样只认季林夕一个女儿。

    再说杨子华那边，她未婚先孕坚持要生下季原，被迫和家里断了关系，杨家个个说杨子华傻骂她不要脸，明明被男人抛弃了还偏偏要留下这个不干不净的孩子。

    一个向来被当做掌上明珠被捧着的女人，一下跌落谷底沦落成为众矢之的，季原难以想象杨子华在这极大的心理落差之中是怎么能坚持将自己带大。

    因为抱着这份感恩，所以即便是后来杨子华酗酒抽烟失控对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事，季原也从未真正恨过她。

    在她看来杨子华才是那个最可怜的女人，即便她一直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可也只有季原知道，深夜里因酒精呈现出内心伤痛的她有多么无助。

    “你不是附属品，也不是败家子，你就是你，你是葛寒。”季原自然而然开始传播从魏清那学来的鸡汤，抱紧葛寒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安璟看不上你那是她没眼光，改明兄弟给你物色，保准帮你找个比她漂亮百倍的。”

    葛寒埋在季原怀里几不可闻的点点头，默默抽泣两声，小声说：“对不起兄弟。”

    “对不起什么。”季原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

    “我把鼻涕沾到你身上了。”

    下一秒季原猛地推开葛寒，同时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