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小皇叔
“世子, 我们在白牛山附近发现了有胡人在那里开采铁矿。”
“铁矿?”听到左鸣澜的话, 宗政凌月眉蹙紧。发现铁矿, 那可是大事。
“是的, 他们通过一条密道将铁矿运出北齐,而后在一个山洞中打造兵器。”左鸣澜继续禀报道。想起当日看到的一切, 他如今还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蛮县这地方, 既然藏有铁矿?即使亲眼所见,他也不太敢相信。
灯色暖黄的营帐中,宗政凌月原本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容上,微微带上了讶异。
蛮县人烟稀少的山林中竟然有铁矿存在,这是他压根想不到的。
铁矿如今是稀缺资源,打仗打造兵器离不开铁矿, 有铁矿的地方,几乎都有重兵驻守。
但蛮县,这里如此荒僻, 却有铁矿的存在。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宗政凌月做出了这么一个猜测。或许,胡人南下对蛮县百姓的烧杀抢掠, 是为了掩护铁矿的存在。哪成想, 胡人越来越放肆, 祸害到了其他县城, 这才遭来天子一怒,派兵来了蛮县。
“上报朝廷吧。”宗政凌月沉声道。
“世子。”听宗政凌月这么一说, 左鸣澜眉头蹙起, 表示不赞同。
如今几位王爷各自培植自己的势力, 纷纷想夺取皇位。他们难道不是从胡人手中抢走铁矿,据为己有吗?干嘛要上报朝廷?
左鸣澜有点捉摸不透自己主子的心思了。
他主子都敢偷偷在这边练自己的兵了,难道还不敢将铁矿据为己有?若是将这边的铁矿抢了再私藏,他们到时候的胜算又能增加上不少。
“鸣澜,你觉得,若是我们将铁矿抢了,私藏起来,有可能不被宫里那位知道吗。”看到左鸣澜脸上的不赞同,宗政凌月微挑眉,问道。
“怎么不可以?”蛮县这边的人,都是他们自己人啊。
“胡人到嘴的鸭子飞了,你觉得,他们不会恼羞成怒?”
“呃……”世子说的好像有点有理。
灯拉长了宗政凌月的影子,他负手而立,面容冷酷,全身都带着危险的气息,语气却沉稳平静:“与其冒着危险去占有将来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借此机会获得那位的好感。让我们后面能够走得顺一些。”
听宗政凌月这么一说,左鸣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鲁莽了一些,这铁矿若是只有他们自己人知晓罢了,胡人那边估计也有不少人知晓,若是贸然私藏,反而会给他们自己惹上大祸。
抹了一把冷汗,左鸣澜那怎么晒也晒不给黑的脸上带上了愧色:“属下考虑不周,请世子责罚。”
宗政凌月又问道:“鸣夜那边如何了?”
“一切安好。”
“好。”宗政凌月点点头,又嘱咐道:“让左鸣夜隐藏好踪迹。”
“是。”
“去吧。”宗政凌月点头。
左鸣澜告退。
蛮县地方偏僻,耳目少,他让左鸣夜带着千人在蛮县东边训练,若是能训练得好,这些人都会成为他将来的得力助手。几位皇叔以及宫里的那人都不是善茬,即使他有前世的记忆,父亲夺嫡,也还是有一段路要走。
看着那帐门在晃动的毡布,宗政凌月又想起,前世他们来到北齐的第七年,他们在皇位争夺战中占了上风,皇帝病重,父亲已经成为了太子,而胡人,也就是那时候南下的。他因为宁绾的死,伤心不已,便领兵北征,意图逃避一切。那一战,他受了重伤,一觉醒来,自己便回到了少年时。
这一世,若是再北征,还是让别人去吧,他不去了。他有妻子,还有家人,他留再京城,好好守着他们,看着父亲拿下大位。
想起重生的原因,宗政凌月又开始认真思索了起来。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他还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当初重生,到底是因为重伤难治,还是因为被奸人所害?
当时皇爷爷还在,父亲对于几个皇叔也没有贸然下杀手,若是是他们对他下手,也并不无可能。又或者,是他的几个堂兄?
可当初的自己,身旁几乎都是信任的人,又如何给人可趁之机?难道是自己身旁有细作?
想到这里,宗政凌月又觉得,北征,他还是应该走一趟。
不过。眼下北征还远,他还是先助父亲对付那几位皇叔。
即使重来一世,那几位皇叔,他也不敢轻视。这一世变数太多,谁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谁是赢者。
***
县令给他们筹备的婚礼,二人终究还是来不及参加,三天后,李将军便带人拿下来了被胡人占领的铁矿,又在附近发现了不少铁矿的存在。
又七日之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人来报信,说宫里的的皇帝突然病重。
作为孙子,正打算回蛮县的宗政凌月只能带上姜妩赶回去。
离开蛮县那日,被宗政凌月一手提拔上去的县令带着全县人给宗政凌月道别。
有不少蛮县百姓拿着家里的腊肉、鸡蛋、鸡鸭、瓜果出来,欲要送宗政凌月一行人,终究还是被他们婉拒了。
但是,即使如此,也依旧挡不住那些淳朴的百姓的热情,跟着的寻七虚虚地收了一些,便假装放不下了。
队列前头,看着那些整齐的田埂,坐在马上的宗政凌月眉头微扬。
不过三四个月,蛮县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已经开挖了新的路,又办了县学乡学。如今又在蛮县发现了铁矿,虽然才是个开始。但他放有人在这里,蛮县将来,必然可以告别如今的穷困。
带上一部分人,宗政凌月带着姜妩,一路往俞城而去。
才到俞城第一天,在驿站中,就碰到了宗政凌月的小皇叔——宗政明砚。
已是傍晚,天边霞光渐消。
看到带着人浩浩荡荡而来,一身紫色蟒袍、头戴玉冠、腰配美玉、手执折扇,身上珠光宝气、风流倜傥、妖孽无双的宗政明砚,正在跟宗政凌月在院里赏花的姜妩眼皮跳了一跳。
看到这个妖孽一样的男人,她又想起在水云阁那血淋淋的场面。
这人杀人不眨眼睛,她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是想想自己事他送到宗政凌月身旁的,她又不知道该如何了。
“阿月,小皇叔来看你了。”收起折扇,宗政明砚便在宗政凌月身旁绕了一圈,好一会,才摸着下巴沉吟下结论道:“黑了、瘦了。”
听到宗政明砚的话,姜妩也忍不住察了宗政凌月几眼,并没有看出他哪里黑了瘦了,比起当年,他还是一样白,而且还高了,看起来也硬朗不少。
姜妩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打草稿。
“小皇叔为何在此处?”看到突然来到的宗政明砚,宗政凌月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北齐皇帝儿子不少,如今还活着的,个个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只有这一位是其中的清流。母妃深受宠爱,外家深受重视,他却对皇位弃之如履。对于另外几位,他面上含笑,随便应付,却唯独亲近他们。
前世如此,今世也如此。可以这么说,倘若前世无他,他们的路,未必有这么好走。
宗政明砚耸了耸肩膀,道:“这不是在等你一起回京。”他去陵州玩了一圈归来,听说父皇召他侄子回京,便过来接侄子了。
“皇爷爷的病?”宗政凌月面带关切,但是他其实也知晓,这一次,皇帝只是小病罢了,并不会出什么大事。让他回京,不过几位皇叔是不想让他过多参与铁矿之事罢了。
“唉。”宗政明砚摆了摆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父皇哪年不小病一场?没什么大事,听说只是受了风寒。”
又注意到宗政凌月身旁的姜妩,宗政明砚眸中染上的趣味,一双漆黑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姜妩:“阿月这回是开窍了?”
姜妩被宗政明砚带着审视的目光吓得一缩,下意识地往宗政凌月的身后躲。看到姜妩这依赖的模样,宗政凌月喜上眉梢,长臂一伸,便把姜妩揽入怀中。低头看了一眼颊上带着嫣红的姜妩,宗政凌月抬头,直视着宗政明砚那带着揶揄的眼眸,道:“小皇叔,这是我的妻子,宁嫣。”
“!”绕是平日再不正经如宗政明砚,也没有想到,自家侄子会娶一个青楼女子为世子妃。
青楼女子为贱籍,如何能配得上身份高贵的他们?
觉得侄子在忽悠他,宗政明砚连忙道:“阿月……”
可宗政凌月却飞快截下他的话: “小皇叔,我与嫣儿有旧,当日小皇叔将她送来,侄子感激不尽。”说完就要作揖感谢。
宗政明砚连忙拦住了他,嘴里有些发苦。他本意只是想弄几个青楼女子却给侄子解解馋,却没有想到,自家侄子竟然对一青楼女子情恨深种。
宗政明砚觉得自己真是罪过,犯下了弥天大错,为了她,侄子还给她伪造了身份。
难过了一会,他又想起,这女子,貌似是东燕人啊,虽然样貌与北齐女子差不多,但是当初带人走之前,他也查过这几个女子的来历,而这个,是人从东燕拐来的。
又想到侄子当初在东燕有妻,宗政明砚恍然大悟。
目光再度落在姜妩身上,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把姜妩抽筋剥皮出来仔细查看一般,灼热得姜妩有些害怕。
宗政凌月以手遮挡住宗政明砚的目光,看向他,眸中带着不赞同:“小皇叔。”
宗政凌月这一无比自然的护犊子的行为,让宗政明砚颇为不爽。据说当年那女子在自家侄子回北齐之时选择了和离,如今又巴巴地攀上自家侄子,宗政明砚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居心叵测。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自家侄子,必然是被她骗了。若是有一日,她回了东燕,估计又要抛下自家侄子了。
自家侄子如今天真,他怎么能容许他再次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