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擦肩过
看到他们二人要走, 宗政明砚连忙挪开椅子,站起来, 追去拦人。
“阿月。”
他好不容易才贡献出来的美人, 他侄子怎么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呢?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搜罗来的。他侄子怎么能这么不解风情呢?
即使宗政明砚内心怨念无数,他无情的侄子还是带着姜妩冷酷地走了, 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声。
出了品香楼,宗政凌月的手还紧紧攥着姜妩的手, 若不是他攥太紧了姜妩喊疼,他铁定不会放开。
夜晚的俞城灯火辉煌,到处是来来往往的人, 两旁房屋,到处悬挂着纸糊的灯笼,照得街上极为明亮。
冷静下来的宗政凌月松开了姜妩的手,看到一旁的店中卖着茯苓糕,便问姜妩饿不饿。方才之事, 宗政凌月选择刻意忽略。
自己妻子对女人都比对他动心,这让他很不悦, 但是, 不悦, 他又能如何?只能忍着。
被夜晚的冷风吹醒了神的姜妩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考。
方才那几个美艳女子实在太美了!比她们都高了一个档次。
但是!
如此明目张胆,她闭着眼睛都知道, 她们是来勾引她男人的!!
今时的姜妩不是当初主动把宗政凌月送到别的女人身旁的姜妩, 光是想到宗政凌月被那些女子碰一碰, 她就觉得难受。
虽然他方才推开了她们, 但是,他来北齐三年了,这种情况估计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不是把她们送到他那里?以前也就算了,万一以后他腻了她,跟别的女人好了怎么办?
姜妩想打死宗政明砚的心都有了。
但是眼下,她还是先得教育自己男人。
故姜妩眉眼一横,而后抬手直接往宗政凌月耳朵揪:“宗政凌月,你给我一个解释?说说,怎么回事?”
伊人光洁的下巴微扬,一双眸子微眯,模样凶巴巴的,就等着他给几分解释。
宗政凌月自认洁身自好,见过多少美貌女子、金枝玉叶,却也丝毫不为所动,如今这老大个锅扣下来,他实在无比冤枉。
但是,不解释是不可能的,解释不通,估计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是得解释,还得好好解释。
不然等会人生气,更难去哄。
“妩妩,我今日并不知晓小皇叔会有此举。”他还以为,小皇叔看到他身旁有人,必然不会再给他塞人,哪里想到,反倒变本加厉了。
甚至还明目张胆地让人在妩妩面前。
“哼。宗政凌月,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他当真有女人又如何?她十有八九跑不掉。
姜妩想哭。
这个破朝代便是如此。
倘若还在东燕便算了,可如今她在这里,身无分文,还举目无亲,以她这副容貌,跑了,说不定又会被抓紧青楼之中。
青楼,那种地方,她待一次便怕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去。
看到姜妩这副生气却没辙的样子,宗政凌月本来有些焦急的心情,瞬间好上不少。轻揉了揉姜妩的头,宗政凌月又用手指勾着姜妩的手指道:“我方才,并没有看清她们的脸。她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都差妩妩十万八千里。”
虽然觉得他在瞎扯,但是姜妩的心情,还是飞速地好了起来。女子本就是不禁夸的,尤其是自己心爱的男子夸她,姜妩就更高兴了。
但是她面上还是不显。若是让他知道她那么好哄,日后他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去。
依旧板着脸,语气不太好地道:“骗人,不信你。”
说罢就走了。
夜晚的街上到处是人,生怕姜妩走丢,宗政凌月连忙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有些惶恐地问道:“那妩妩要如何?”
“等我回去,我便教训一顿小皇叔出气如何?”
听宗政凌月说要教训那个妖孽,姜妩停了脚步,眼里散发出晶亮的光芒。
“你打他,他不会生气?”毕竟这时代,以长为尊。虽然他们年纪差不多,但是打自己的叔叔,这应该算大逆不道吧。
“我不打他,但是会使点绊子。”宗政凌月目视前方,声音平静道。若是不让小皇叔铭记教训,日后他再乱来,妩妩必然还得生气。
使绊子哦。
姜妩同情了一把宗政明砚,然后整个人就彻底开心起来了。
她也想知道,宗政凌月会怎么整那个讨厌的男人。
***
楼上,把侄子气走了,挥退了一众女子正在凄凄惨惨戚戚的宗政明砚打了一个喷嚏,拿出袖中绣了好几朵牡丹的帕子,抹了一把鼻涕后。
转头问一旁的青年:“林俦,你说,谁骂本王。”
青年苦思冥想了一会,才迟疑道:“怕不是裕王?”毕竟陵州刺史没了,裕王那兜中,估计也少了不少进账,能不天天骂王爷吗。
宗政明砚也觉得有理,毕竟他最近得罪过的人,只有五哥裕王了。
若是身旁林俦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的话,估计要不平了。这样混天混地的王爷,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最近得罪的又何止一个裕王,天天骂他的,可多了去了。
两人嘀咕完,宗政明砚想起自己那没心没肺的侄子,内心依旧郁结。长叹一口气后,他站了起来,一扬衣袖,便道:“他们去玩了,我们去逛逛吧,不然本王今晚会难受得睡不着。”
话毕,他便打开手中绘着花鸟的折扇,风流倜傥地抬步离开了。脸上哪里有难受的模样。
对于这样的王爷,林俦表示万分无语,却又不能不追上去。
***
俞城街市上,好吃好玩的琳琅满目,宗政凌月拉着姜妩的手,穿梭在人群中,目光转到正在吃着手中的茯苓糕的姜妩,脸上带着温柔。
而姜妩,由宗政凌月拉着,便只顾着吃了,也不怕自己会丢。
又搜罗了一圈之后,姜妩把肚子吃得饱饱的。而宗政凌月拉着她,最终在一家卖衣裳的铺子停下。
宗政凌月想到,他们从蛮县而来,虽然途中也添置了不少衣裳,但是那些衣裳的料子甚是普通,妩妩的衣裳,还是要在这里添置好。
于是宗政凌月便把姜妩领进店中去。
店中老板正在替客人量衣,看到有人来了,连忙吩咐伙计来招待客人。
在宗政凌月的要求下,伙计很快便领着他们去挑女子的衣裳去了。
耳聪目明的伙计看到二人气度不凡,便满脸堆笑领着他们往那摆着最好的衣裳的地方而去,指着那挂在上边的衣裳,便自信满满道:“公子,夫人,我们店的衣裳是整个俞城最好的,你们看看,如何,满不满意?若是不满意,可以说出你们喜欢的样式。我们保证做出你们想要的。”
“妩妩可有喜欢的?”宗政凌月转头问一旁的姜妩,一双墨色眸子漾着宠溺。
姜妩看了一会,随手点了几套她喜欢的。
衣裳很快被拿了下来,颜色皆为素雅,但是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是上品。姜妩看着这几件,嘴角微微弯起,心里甜得仿佛吃了蜜糖。
姜妩在内心感叹道,原来自家男人给自己买衣服是这种感觉啊。
这时,一名着浅红色衣裳的少女从里头换衣裳的房中出来。少女头带金饰,一身绸缎衣衫极为轻薄,虽然比刚刚在酒楼中的好一些,但是也露了胳膊与腿。放在姜妩原来的时代,这样的装扮挺美也挺正常的,但是在这个时代,女子如此打扮,可是要被人诟病的。
走出来,她雀跃地走到在一边谈论衣裳的两个女子身旁,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红衣飞扬,梳着单螺髻的少女头上的金饰叮当作响。转圈之时,她问那二人:“娘,好看吗?”
那其中一位妇人拧着眉道:“好看是好看,但是这如何能穿出去?”
一旁另一个看着极为伶俐的伙计连忙道:“夫人,你有所不知,这是我们掌柜的从北边那边学来的衣裳做法,已经卖出去好几件了,虽然这衣裳看起来简单,但是能将女子的美展现出来。这是一个款式的最后一件,再来,未必能有这么好的了。”
“不过,我们掌柜的,最近又让人绣了一批类似的,到时候街上一大群姑娘这般穿,姑娘根本不用了被人说。不过,后面那批,数量是上去了,成色便没有那么好了。”
“这……”那妇人犹豫了。
“娘。买嘛。”看到她娘亲犹豫了,那试衣服的少女不乐意了,拉着那夫人的手央求道。
“娘,妹妹喜欢,就买吧,反正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钱。”一旁的女子看到自家妹妹如此,便劝她的母亲。
那妇人还是犹豫。她们的确不缺这点钱,但是,这样的衣裳穿出去,实在失德。女儿马上就及笄了,万一德行有亏,也难找到好人家啊。
“娘……”
“好了,买吧买吧。”那妇人终究禁不住女儿的央求,应了。
看着这三人,姜妩想起了她的娘亲。心内悲伤,姜妩转头看向宗政凌月。
却发现他竟然盯着那女子看。
“!!!”姜妩心底的悲伤瞬间便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泼天的愤怒。
原来他好这口啊!
不好美的,好不怎么美的!
不然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姜妩目光带着怨愤,咬了咬唇,然后用力地在宗政凌月手臂上拧了一把,就气哼哼地跑了。
看到姜妩跑了,意识到自己看那女子太久的宗政凌月连忙追了出去。
追上去后。宗政凌月刚拉住姜妩的手,就被她回头瞪了一眼,而后,姜妩又用力扯开了没怎么用力拉她的宗政凌月,直接跑出了门。
后头那个伙计看到前头那个女子跑了,怕他们跑了衣服不要了,连忙追了出去。
然而宗政凌月也追得快,一下子就不见人了。
眼看着一大堆银子飞了的伙计在原地哭唧唧。
而宗政凌月,差不多追上姜妩后,便停了脚步,慢悠悠地走,像是在看风景一般,看着她跑。
这边临湖,人已经少了许多,他也不怕她跑丢。
身后宗政凌月没追上来!
这个认知让姜妩伤心不已。她也跑累了,于是挑了一个离宗政凌月很远的地方,在那里蹲下了。那模样,看起来就很委屈。
宗政凌月悠然走在后头,有些想笑。
他刚刚不过多看了几眼,这飞醋就满天飞,要是他日后跟女子多说了两句话,这女人的眼泪还不得流成河了。
不过他还是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姜妩抬头看他,又垂下脑袋,看着地上的青石板不说话。
河中有挂着灯笼的花船划过,歌女轻灵的歌声飞入耳中,带着几分哀怨。红色的花灯在风中荡漾,船头船夫划浆的动作熟练无比。
美丽的歌声,更给夜色添了几分神秘与凄美。
宗政凌月在姜妩身旁蹲下,摸了摸她的头:“妩妩?”
姜妩偏过头,不搭理他,但是内心还是想等他给个解释。
宗政凌月低低一笑,声音清冽好听。
姜妩听到他笑,内心更火,站了起来转头就又要跑。
宗政凌月哪里还会让她跑,往前走了两步,便直接抱住了她的腰,接着便给她解释道:“我方才,是看她的衣裳。”
当年他在北地边境时,便见过那里的女子穿这种衣裳。北地那边对于女子的框框条条较少,女子休夫都有。着这种衣裳,对她们来说普通得很。
再次看到,他在想,他的妩妩,如果穿上那样的衣裳,会不会好看。一时间便晃了神。
“你看她的衣服干嘛?还不是看她美不美,合不合你的口味。哼!”姜妩被他禁锢住,跑不了,就只能说话来气他。
宗政凌月解释道:“我在想,妩妩若是穿上,会不会好看,一时想得太入神了。”没想到惹恼了她。
“骗人。我不信你。”姜妩才不相信呢。
“那妩妩要如何才相信?”宗政凌月无奈道。
“哼。”姜妩不回答,就看着对面在买花灯的店铺不说话。
瞥了一眼那在灯下月下粼粼发光的湖水,以及那湖上飘着的船,宗政凌月道:“妩妩我们去坐船可好?”
“不去。”
“不去我自己去。”宗政凌月说完就放开她,转头往那湖边正在招揽客人的船夫而去。
看到宗政凌月头也不回地走了,姜妩一脸不可置信。又看到他走下湖边的台阶,与那船夫低头交谈。
怕宗政凌月当真丢下她,姜妩急了,连忙追了下去。余光瞥到姜妩跑过来了,宗政凌月嘴角弯了弯,立在原地等她。
等姜妩追下来只是,船夫已经上了船了。拉住姜妩的手,宗政凌月便往船上走。
“据说在船上看俞城夜景颇美,既然出来了,我们也坐一下船。”
“妩妩可坐过船?”
姜妩不搭理他,就看着那一圈又一圈的水纹发呆。
宗政凌月自顾自接话:“既然妩妩没坐过,那今日我们一起坐坐。”
姜妩冷哼一声:“坐过。”她坐过的船,可比这豪华多了,大多了。豪华游轮,是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呢。哼。
姜妩与他接话了,便说明不那么生气了,宗政凌月再接再厉:“那今日我们一道坐。日后,我们还可以去很多地方。”
船夫这时候,已经将船往水中划了。
夜色漫漫,宽阔的湖面风很大,吹得颇为凉爽,甚至还带了凉意。姜妩看着那不知尽头的湖面,以及湖面上各种各样、大小不一致的船,抿着唇不接话。
风吹起衣袖,宗政凌月慢慢地从身后拥住姜妩,在她头上,低低的嗓音随着风在空中飘道:“妩妩,自从那年成亲时知晓我已经喜欢你,我心中,再无任何人。”
身后怀抱温暖,姜妩忍不住就往后靠了靠,头低垂着,似乎有点丧气。
她如何不知道他是喜欢她,她就是吃醋嘛。
“方才那女子身上的衣裳样式不错,回去之后,我让人裁给几件妩妩如何?到时妩妩只穿给我一个人看。”
“……”所以这是你盯着人看的理由?
“哎,宗政凌月。”姜妩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而后故意问道:“宁绾好还是我好?”
这是一道送命题。
身后宗政凌月蹙眉:“怎么又说起她了?”
姜妩本来是想估计整他玩的,问出口后,她自己也想知道答案了,他不答,她便急了。回头,扯着他的衣袍,便焦急道:“你快说。”
宗政凌月无奈叹气:“妩妩,宁绾是曾经,而你是如今,以及将来。”
于此同时,身旁飘过一船,船上传出了清越的琴声。琴声铮铮,在这样的夜晚中,却让人无端想起那高山白雪。
姜妩被这一时愣住了,这琴声,真是好听。
知道那船走远,只看得见那船尾之时,宗政凌月才对着那船尾喃喃道:“没想到,傅家傅清承竟然会在此处。”
“谁啊?”姜妩问道。看宗政凌月这模样,仿佛对他很推崇。
“东南凝城第一世家,傅家长子傅云城。据说,当年海寇入侵,是他带着傅家军,大破海寇。不过,他很少出凝城,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处。”
“哦。”
北齐人。她不关心。
***
而那远去的船只上,一名身着黄衣美丽的女子,从方才姜妩二人看不到方向走入船舱,一眼,她便看到那在船舱中抚琴的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黑发长袍,面冠如玉,浑身冷清出尘的气质当真如高山白雪那般高洁,不染丝毫尘埃。
看到那走入的女子,他停了手中抚琴的动作,抬头看向那袅袅婷婷走入的女子,声音温雅低醇:
“月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