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操心
和初求得殷景松口,将卢辛然接到了山谷的宅子里, 让黄景给他细心调理。
未进四月, 卢辛然终于清醒。他醒来第一件事,拿着棍子追着和初满山谷的打。
和初一介书生,哪里跑的过卢辛然, 背上挨了好几下, 又被摁倒地上揍。
卢辛然正揍的起劲, 眼角余光瞥见黄景抱臂, 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他吓得一哆嗦, 想起了王克的惨状,赶紧放开了和初。
“卢大头, 你讲不讲理,是我让你去审全华, 还是我逼你吃药了?”和初爬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泥土, 一边指责卢辛然,“你打我做什么?要不是我, 你这会还疯疯癫癫地跪在地上吃土呢!”
“要不是你写了假圣旨,能有我什么事!源头就是你。”卢辛然用黄景听不到的声音骂和初。
打架和初是打不过, 但吵架和初还没输过。当下也不恼,摆条件讲道理, 把卢辛然说的哑口无言。
半响, 卢辛然才张口:“你这意思是, 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该抱怨你,反而应该感谢你了?”
和初点头,态度特别理直气壮:“那是自然。这事对你来说,是个好机遇,就是你这大榆木脑袋不通气,硬生生给整成了委屈。”
卢辛然愿闻其详。
“这是你向陛下表忠心的好机会。陛下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能不能带着卢家飞黄腾达,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卢辛然陷入沉思。这一点他不是没想过,卢家在一众权贵中并不显眼,说老又没有世代积累,说新也没有冒尖子弟,不过平平罢了。
人若不往上走,那就只有走下坡路了。
他担心的是,若把一族人的身家性命系在陛下身上,陛下是否靠得住,会不会兔死狗烹,会不会是第二个文帝?
怕就怕泼天富贵没来,反倒将家族推到死地。
和初抓住卢辛然的手,并不多说,只问:“你信我不信?”
卢辛然当然信和初不会害他,也信和初的本事!若是和初辅佐陛下,或许至少能保证陛下不会成为第二个文帝!
赢面比较大。
他也不想再疯。
卢辛然抹去头上的泥,拍了拍身上的土,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代表不了卢氏一族,但我的行动会影响家族的决定。”
“那就去洗掉尘土,重新做人吧。”和初拍拍卢辛然的肩膀,鼓励他。
卢辛然拍掉他的手,佯作凶狠地大骂:“要是我被你连累死了,气之前也一定拉着你。”
“好,那咱俩就一起去尝尝孟婆汤的滋味。”
和初看着卢辛然的背影,久久发呆。黄景过来给他送了碗桂花茶,让他润润嗓子。
“其实你也担心,怕陛下会输,对吗?”
“虽说人定胜天,可也有天意弄人,我只能尽力而为。”
“那不如索性放弃这一切,跟我回师门,包你活的潇洒如意。”
和初转过头看他:“那你能送我个殷景带回山里吗?”
“……不行。”抢个皇帝回去,山头就离被平不远了。
“那我不去。”
卢辛然将自己收拾好了,用了膳,从宅子里搜出一个棋盘来,拉着和初下棋。
和初一连赢了他三局,他又不想玩了。
和初将黑白子分开,慢慢地跟他讲:“你瞧,朝堂上肯实心实意追随陛下的是白子,只有这么一点。”
他将一多半的白子都扔回了棋盒。
“这些黑子就是那些没有彻底归顺陛下的人。其中,野心勃勃的世家几乎占了一半。”他将一半黑子推到一边。
他又挑出几枚棋子:“这是太后的黄家和齐家,以及几个使不上劲儿的家族。”
“还有一些是效忠文帝的老臣,他们并不真心归顺殷家的朝廷,不过这群人没什么势力,不过仗着世家盘踞一方,还有些根基罢了。”
黄景看了眼棋盘,给和初续上茶。
和初又分出一部分,目光放在剩下的黑子上:“这些人,原本陛下以为是太后的人。现在他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些人之所以帮太后扶持他,是因为先帝的旨意。”
他停了停,说道:“或者说,应该是我的那份旨意。他们虽然也听太后和陛下吩咐,但并未真心归顺。不过,他们有从龙之功,不管本意是什么,但确实站了队,是最有心效忠陛下的人。差就差在,陛下一直防着他们是太后的人,不肯重用,没给他们效忠的机会。”
卢辛然接话说:“那现在陛下知道了,开始重用他们不就得了。”
“陛下已经登基四年,人心瞬变,还需要考察一番,谁还可用。”和初拿起一枚黑子对着阳光看了看,轻笑,扔掉,“不听话的,就让他腾位置。”
*
御书房外。
工部侍郎张倾宁,将图纸呈上:“这是原来的御书房的修建图,臣敢保证,定然能修建的跟之前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的摆设、书籍,臣无法复原。”
“这你不必操心。”殷景把图纸的每个细节都看了一遍,“只有这几个机关吗?”
“图上是这般,不过这御书房文帝时小修过一次,先帝也召过工匠来,虽然外面瞧着还是原貌,但是否又加了机关,工部没有记录。”
殷景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那就修吧,照着原样修。”
张倾宁犹豫着说:“齐大人还在外,工部人手也短缺,是否等齐大人回来再动工?”
殷景便笑:“修个宫殿都得等尚书做主,那朕也只有革职这一项权力了。”
“臣失言,臣罪该万死!陛下恕罪,臣马上去准备!”说着,忙狠狠磕了几个头走了,连图纸都忘了拿。
宝德差宫人追着送过去,回来见殷景尚有怒气,便请陛下宽心:“张大人虽爱争个高下,但本事还是有的,这御书房保准能让陛下满意。”
“他不就是不满,朕把齐富安提上去,压了他一头吗?当年保过朕又如何,朕给了他多少尊荣,还不知足!”殷景冷笑,“他说什么等尚书回来,不就是想让朕听他说酸话。”
“陛下恼他做什么?用的不顺心,就让右侍郎田洗彦来做。”
田洗彦是殷景的心腹,明面上的心腹,但上头压着齐富安和张倾宁,殷景没办法再往上提他。
“陛下好生生的修御书房作甚?”
问到这里,殷景的脸色方好转了,甚至嘴角还噙了笑:“给某人烧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