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秘密
和府这次寿宴办的热闹体面,不但宾客满堂, 就连陛下和太后也都送了贺礼来。
和父高兴坏了, 多喝了几杯,晚上宾客散去,自己一个人去祠堂哭了许久。
和初和阳在祠堂外守着, 听着里面不再压抑的哭声, 两兄弟也都忍不住抹泪。
“如今家里好了, 有些话我也敢对你说了。”和阳看着祠堂里的烛火, 低声道, “家里爵位刚丢时, 父亲差点活不下去。他说,他不想活了, 却也没脸死,怕到阴间见了祖先, 被问爵位为什么丢了。”
和初垂下脑袋。和阳喝道:“把头抬起来!”
“大哥……”
“我说这些话,要是为了让你自责, 也不会等到现在家里情况好了,才跟你说。”和阳转过身, 揉了揉他脑袋,“大哥是希望你早点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和初点头。
这个爵位他迟早会挣回来!
回到自己的屋里, 和初发现朱七在等着他,手臂受了伤, 用布包了起来。
“大人, 属下发现何津那座山不简单。那山打着开采石头的名号, 把里面掏空了,还有人在门口把守着。属下几人想混进去,被逮着了,与他们交手,发现他们的功夫竟然不输我们。”皇家暗卫的武功都是顶尖的。
和初吃了口凉茶,问:“你将此事告知陛下了吗?”
“已经禀告过陛下。”
朱七是殷景的暗卫,这么大的事,自然不会瞒着殷景。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既然这事是因为您吩咐属下去买石头发现的,那这事就交给您去查。”
和初垂眸思索着说:“对方看起来不简单,而且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对方肯定会有所防备,再查定然不易。”
“倒也不是我们打草惊蛇。除了我们,还有一拨人在查这座山,而且看架势,他们查的时间不短了。”
“还有一拨人?”和初嘴角翘起来,双眼发亮,“那就有意思了,看来这座山里藏着一个大秘密!”
“属下该怎么做?”
和初道:“简单,先查这拨人,查他们在查什么,不就能摸到山里的秘密了?”
*
很快到了会试前两日。和初想去参加,被和阳强行拘在房间。
和初没法子,向殷景求助。殷景一道口谕送来和府,命和初认真准备会试,必须夺下名次来。
没奈何,和父只得松了口。
和初见父兄不高兴,亲自煮了茶,给二人送到书房。
到了书房,发现门口没有小厮守着。他猜想父兄可能不在书房,便想着将茶先放在书房,他出去派小厮去寻。
刚要推开门,突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不能让小初去考科举!别人不知道,那几个长辈却都知道小初左手受过伤的事。会试一连几日考下来,就是好手都会累,更何况他是‘坏’了的左手!”
这是和阳的声音。
紧接着和父道:“陛下的口谕,怎么好违背?”
“那就只能让小初自己不得已放弃了。”
和父问:“怎么个不得已法儿?”
“比如他的左臂也伤到了。”
如果是左臂伤到,这样和初就不能参加会试了,且众人也不会再关心左手的事。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和初伤到左臂呢?
和初在门口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过了会,他听和阳吭哧道:“父亲,就照着小初手臂砸一下,您来吧,我下不去手。”
和父声音明显转急:“你来!”
“我下不去手。”
“……我也舍不得。”
和初准备推门进去,不让这二位再为难,却又听和父声音响起来,带着不悦。。
“陛下最近怎么转了性子,开始优待咱们家了。”
他们家这几年都快被皇帝给忘光了,和初还是挨了打被赶出宫的。这几天却又是赏赐寿礼,又是口谕关心,十分反常。
和父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恨恨道:“他肯定是有阴谋呢!”
和阳心道,是啊是啊,算计着想要你宝贝疙瘩小儿子呢。
和初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和父和阳对视一眼,立马心虚地别开脸。
将茶往桌上一放,和初哭笑不得地说这两位:“陛下与我有十年的情分在,送个寿礼,关心我有什么奇怪的?父亲,您想想,咱们家最困难那些年,虎落平阳,却从未有人过来欺负,真的是因为余威尚在?是因为陛下暗地里照顾啊。”
和父还不大相信:“他真念着情分,为何把你打一顿赶出宫?我看他就是对你时好时坏,这就是帝王,随时翻脸无情。”
和初不疾不徐道:“父亲怎么不想想,为何陛下打了好几个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和父表情放缓。
见和父终于有点相信殷景是对他们好了,和初这才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现在陛下看重咱们,就是咱们家复起的好机会。您只有我和大哥两个孩子,族里子弟少,且都不争气,大哥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我能帮衬着大哥最好……”
和阳打断他:“你帮我也不急在这一时,也不是只有走科举这一条道。我看你也挺喜欢教书,不如等你的学生出头后,你再入仕途。到时有我护着,有你的学生帮衬,你也少受着冤枉气。”
等他的学生当了官,他再考科举?
和初见和阳说歪理也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堵回去了。
他噎了片刻,放弃直接抵抗,转而问起他的左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出意外,他又被和父板着脸训斥一顿,和父赶他回房面壁思过。
他不妥协,豪气满怀道:“反正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参加会试。咱们家因为我摔了跟头,我要不站起来,家里怎么再恢复往日荣光?”
和阳幽幽问他:“你为什么非要站起来,坐着不行?”
“……大哥!”和初又噎住。
和阳笑着往外推他:“别惹父亲生气,快走吧。”
“反正我一定要考试,不让我用左手,我慢慢地用右手写,大不了我在号房里不睡觉。”
和阳看一眼和父,和父犹豫着点头,和阳便拉住和初,又把府里的大夫甄修找过来,让甄修看看和初的右手到底能不能写字。
“当然……”甄修收到和初警告的眼神,话在肚子里转了个弯,“能。”
和阳让甄修离开,又犹豫:“小初右手受了伤,字迹还是不同。且您的寿宴上,好些个人都知道小初右手伤到了,即便小初用右手,他们也会以为小初用的是左手。”
“用左手怎么了,你们为何这般谨小慎微?”和初彻底恼了,气道,“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是不是我的手根本没受过伤?”
“放肆,你怎么能冲父亲大呼小叫?”和阳在他膝盖上轻轻踹了一脚,“还不跪下给父亲请罪,一点规矩都没了。”
和初跪下来,脸上还有几分不服气。
和父又是气又是忧,坐在椅子里急促地喘着气。
“父亲,大哥,会试我是一定要参加的,你们的秘密我也可以守住。”和初平复了心情,说道,“我认识神医黄景,我们对外宣称,他已经治好了我的右手。反正我的右手就是大拇指扭了下,也不像左手传说中的那般重,不能治好。”
和初说这几句话时,发现和父的神色也明显紧张了。
“明日就是封老太太的寿宴,大家都会去贺寿,我送上一幅画,母亲到时就说是我这两日画的,我的手被神医治好了,能写字,但手还使不上劲,可能字写的不如往日,参加会试,不过是试一试,很有可能因为字丑名落中山!这样字迹不同也能应付过去了。”
和父和阳犹犹豫豫答应下来。
出了书房门,和初脸色立马黑了!
他让小厮把甄修叫到他房里,说起当年他因为左手去四川求医的事,问甄修还记得多少。
“我当时不过是个小弟子,接触不到你们侯府这样的贵客。但我隐约记得你父亲曾带着你来求过师祖,是不是看手,我就不清楚了。”
和初想起他父亲听到神医黄景的名字时变化的脸色,又问:“那当时接待我父亲的,是黄景吗?”
甄修笑道:“怎么可能?我记得,你父亲进山求医那会,也是黄小师叔进山拜师的时间,前后应该差不了几天。”
“那我父亲有可能见过黄景?”
“这我真不知道。不过小师叔拜师前也就是个流浪儿,跟你们家天差地别的。他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小孩,后来被人救了,带到了……诶,你说会不会是你家救了小师叔?你看,时间也对的上!”
和初垂眸思索,很有可能,不然他父亲怎么会认识黄景?
“你怎么一直纠结你手的事?”
“我这手里必然藏着个秘密。”本来参加个会试,就是用左手又如何,谁会管你以前受没受过伤?更何况他还出了个解决的办法,他父兄还担心这儿担心哪儿,纠结无所谓的小事,那就说明他父兄心虚,心虚便是因为藏着不能对外人言的大秘密!
和初拧眉,他手上到底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