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科举
会试第一场。
这次和父和阳都不愿管和初,还是和母心疼小儿子, 亲自下厨制了许多油饼, 热天也不会放坏。
和初挎着考篮进去号房,还没坐好,突然从隔壁同考官的位置伸出个脑袋来, 正是乡试守着他的小考官!
小考官眉眼笑弯弯, 紧张地胡言乱语:“呀呀呀, 和先生, 你又来麻烦我了。”
“……”和初默默收拾号房。
这厮肯定是凭荫庇做的官, 若是走科举, 难不成在卷上写:我来给你们机会让我当状元了?
会试第一场一共三日,之后还有两场。和初出来就看到和阳顶着大太阳在往里瞧, 他心里自是暖洋洋的,上前将考篮塞到和阳手里, 故意道:“大哥,这几日考下来, 实在疲倦,劳烦大哥扶我一把。”
和阳把考篮给小厮, 瞪和初一眼:“恕我眼拙,没瞧出来你累, 倒是又看你胖了一圈。”
和初心想,换你三天不动, 又山珍海味的吃, 你也会胖。
两人到了府门口, 和阳不下车,还赶着回兵部,在车里叮嘱和初:“我知道你的本事,会元拿不拿的下来不一定,但必然中选。你当了官,面对的是人心复杂,官场险恶,我和陛下都不能时时守着你,护着你。以后你切记戒骄戒躁,面上还像之前那般老实无害最好,你手里可以有刀,但别轻易亮出来。”
和初知道,和阳这是在提醒他。自打他回来,看到家里这般,又看到殷景处境,是急躁了些。
而他原来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老实斯文的性子。那时他无忧无虑的,话说的软软的,办什么事,自然都有宠他的人抢着给他办。
可现在,他想保护以前宠着他的人!
这段时间,殷景也不断提醒他,要有书生的样子。
“大哥放心,考中之后,我会收敛性子,万分小心。”
和阳这才说自己要去外地公干,来回得两个月,家里就托付给和初了,期待着回来就能听到和初的好消息。
比起和初的好消息,方息他们考过院试、入读国子监的好消息来的更快。
他们远行回来,和初给他们接风洗尘,在旧宅热热闹闹庆祝了一番。
中间说起方息在途中英雄救美的故事,大家又笑一番。
安排好少年们进国子监读书,和初也等来了朱七的消息。
“查到那拨人的来历了。大人,您猜,他们的接头人是谁?”
“太后的人?”
朱七拍大腿:“大人您忒聪明,就是太后的人。太后身边有个叫沁岚的宫女,就是他们的接头人了。”
“太后在查这座山,她想查出来什么?”
“属下无能,这个还没调查出来。”
和初咬着冰西瓜,闭着眼自己琢磨,何津本身没什么重要的,他是先帝的人,太后调查这座山,那么就可以确定这座山里藏着的秘密与先帝有关。
先帝有什么事需要掏空一座山?那山不大,不能用来囤积兵马,最多藏几百号人罢了。
如果是几百号人,那就很可能是像养皇家暗卫一般,养了些听命的死士。朱七跟这些人交手,也说过这些人武功高强,确实像是死士。
如果真的是养死士,一个皇帝养死士做什么?偷偷解决不听话的大臣,暗卫就可以了。
什么事比暗杀大臣还要严重?
和初猛然睁开眼,跟文帝有关的事!
如果那座山真用来养死士,那么最可能的情况,就是先帝用来解决文帝禅位遗留的麻烦。
“去安排,我要见陛下。”
*
第二日和初就要去考会试的第二场,当晚子时,殷景从窗户翻进来了。
和初将大开的门关上,偷笑:“陛下神勇啊,都不屑从门口走进来。”
殷景神色略带尴尬,将身后的包袱扔到床上。
“陛下要跟臣私奔?”
“胡言乱语,先说正事。”
和初将桌上冰着的鲜果推给他,不慌不忙道:“你都出汗了,先坐下来吃口果子。”
殷景坐下来,拿起苹果,却塞到和初嘴里。两人分食了一盘鲜果,这才回到床上,和衣躺着说话。
和初将他的推测说给殷景听。
“先帝为人谨慎多疑,文帝虽然是主动禅位,但谁敢确保他没留什么后招。先帝倒真有可能,防着文帝留后手。”殷景道,“不过那里面到底有没有死士,还得查清楚了。我让朱一去查,朱一办事更沉稳些。”
和初“嗯”了一声,问:“正事谈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私奔走了?”
“不正经!”殷景训斥道,“整天脑子里就没个正经东西。正事才谈了几句,你就放开手不管了!”
“说多了也没用,一切都是我的推测,给你打个招呼罢了,之后不查清楚就没什么好说的。”和初满不在乎,“如果里面真有一批死士,这事是大,你是该知道,但是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害处。”
“除非……”殷景说。
和初惊醒,猛地坐起来,接话:“除非,文帝还有后人!这批死士是先帝用来找文帝后人的。”
如果文帝有后人,那就真的威胁到殷景的帝位了。
“当初文帝禅位,虽说是因为世家不服他集权,但明面上给出的理由就是无后。如果文帝真有后人,那些支持文帝的家族,很可能不再奉你为帝。”和初意识到这事的严重,坐不住了,手指掰着床努力地思索。
如果文帝真的有后人,那么必须在这个人露于世人前,干净地解决掉。让他悄无声息地来,再悄无声息地走。
可是何津这座山,苦心布置多年,要容易查,太后早就查清楚了。
只是一味地查,恐怕不行。倒不如换个想法,找人假扮文帝后人,放出一丝丝风声,看看何津会不会出手。
若何津出手,那就证明这座山确实是为了追杀文帝后人所设。
那就说明,文帝很可能真的有后人留在世上。
“殷景,你手里有没有可以信任的老臣,要知道旧事,且原来在先帝跟前能说上话的。”
殷景想了想:“有,方直庆。”
和初停顿片刻,“哈哈”笑了两声,还真让他父亲猜对了。原来方家出事,方直白死的蹊跷,真是殷景出手。
也是。怪不得方直白那般瞧不上他,方家却还愿意荫庇他入宫。
“借给我用用。”和初在他身上搜来搜去,找到个玉牌,塞进自己的枕头下,“我怕他不服,这个给我当尚方宝剑。”
殷景笑着踹他:“方直庆是个聪明人,很听话,你随便用就是。”
和初一想,可不是听话嘛,连自己大哥都能下狠心杀了。
“对了,你到底带什么过来了,一副要跟我浪迹天涯的架势。”和初戳戳殷景带来的包袱。
殷景也坐起来,将包袱放到两人中间,解开,从里面拿出一身书生束袖锦袍来。和初接过来,抖落开,在自己身上比划。
这衣裳乍看上去普通的很,无非就是世家子弟的锦服。但和初接过来一摸,就知道这衣裳不寻常。
“怎么这般重?”和初用手搓了搓,问,“衣裳里有夹层?”
“嗯,藏了一层鲛人鳞片,无论夏日多热,穿上它自有凉爽,且你别瞧它薄薄一层,但普通的刀剑都刺不穿它砍不断它!”
和初一听,抬手就要往殷景头上套,让殷景捉住小臂,动弹不得。
“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穿,我又不会被人刺杀。”
殷景强行把衣裳给和初穿上,一边穿,一边数落他:“这是书生服,专门为你做的。你以后常穿着它,一来保护自己,二来也不断地提醒自己做个斯文书生。”
给和初穿衣时,殷景将和初的两个胳膊包在了衣裳内,拿腰带结结实实捆了。和初躺在床上,欲拒还迎地挣扎着,殷景亲了亲他的额头,放下了床帐。
*
第二日和初是被和母从床上拽起来的,匆匆用过饭,拿着考篮就进了考场。第二场和第三场中间只隔了两天,和初处理了些事情,就又匆匆去答卷。
第三场出来,是和父在门口候着他。他一出来,小厮们就呼啦啦迎上来,将他送上马车。和父兴致很高,一直追着他问,听说他答得不错,高兴得很,回府后直接拉着他进了祠堂,命他给祖宗们再写一份答卷,让祖宗们给看看答的好不好。
和初跪在地上,写的手脚俱酸。天黑透了,小厮给他送了碗热汤,就又将门锁了。和初爬起来,揉了揉膝盖,轻声叫朱七。
朱七跳下来,等他吩咐。
“我不是让你派人盯着我父亲。”和初在他父兄瞒着他左手的事后,就分别派人盯着和父、和阳了。和初接着问,“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一出来就被关在这儿?”
朱七道:“您父亲派人追杀黄景。”
黄景一直藏身在殷景给和初建的山谷宅子里,昨日才刚露面,就被和父给抓了起来。
“我父亲?追杀?”和初不敢置信。他父亲虽说在官场浸、淫多年,但心善的很,怎么也不至于去杀人。
“确定是您父亲。黄景现在就被关在您府上汀兰苑的柴房里,本来您父亲是要下死手,但是黄景不知道说了什么,您父亲就停手了,只是饿着他,不给饭吃。当时朱四十离的太远,没听清说什么,但隐约听到两人提到过您的名字。”
和初站起来:“想办法带我去见黄景,我有话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