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状元
陈百味醒过来时,睁眼就看到了黄景。一双大手正在他的头上, 轻轻地给他按着, 他剧烈的头疼终于轻一些了。
“对不起。”
他听到黄景启唇轻声说了句话,但没听清,他问:“你说什么?”
“说你醒了。”黄景停下手, 扶他起来, “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陈百味看了看屋里的摆设, 想起来自己是寻和初来的。黄景果然就在和初府上, 他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在宫里救人的是他, 苦苦思念的也是他,黄景却连个消息都不肯递给他。他转移话题, 问:“外面什么声音,这般吵?”
“听动静, 应该是和初考中了会元,和府上下都在帮他庆贺呢。”黄景拿了颗葡萄剥了皮, 放到他口中,清清凉凉的滋味让他舒服不少。“以后要是头疼, 多吃点凉的鲜果。”
“我没事!”陈百味往外瞅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也能想象的到,和初被众人围着恭喜、羡慕的场景。他低了低头, 道, “和初真有本事, 已经连中两元了。”
“是,他很厉害。”
陈百味见黄景听到和初时,笑容里满是欣慰骄傲,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我得走了,父亲还等着我呢。”
“等等。”黄景掏出一个小葫芦瓶来,递过去,“我瞧你脸色不太好,这是安神的补药,你每日吃一粒。”
陈百味没接,反问他:“这是我小师弟给我的,还是神医黄景给的?”
黄景沉默。
“多谢。”陈百味没接,穿上靴子走了。
*
夜半。
殷景从窗户跳进来,和初放下书,起身迎他,被他按回去,皱着眉训斥:“怎么又不睡?”他没跟和初说什么时候会来,但是每次来,和初都会等着他。
他是担心和初晚上进宫,待不了多长时间,又得匆匆出宫,一夜不得安眠。所以才选择他出宫来见和初,不想,和初还是操心命,又夜夜不睡等着他。
“我中了会元,过几日殿试,你点我当状元,我就是三元及第了。”和初将殷景拉上床,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天是越来越热了,殷景喜热,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和初瞧着他热,强行给他擦汗打扇降温。
殷景被和初在肩上揉捏两下,舒服地直哼哼:“朕可不点你当状元,你这般好看,应该做探花。”
和初忍俊不禁:“臣好看还有罪了?别人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到臣这儿,就成了好看就当不得状元了?”
“谁教你太过好看。”殷景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地描,和初眉目清浅,唇微薄,因为爱咬,平日里总是带些个粉色,但一眼瞧上去并不觉得女儿气,只觉得此人端正无害罢了。“你与你的母亲眉眼一模一样。”
和初被说中心事,抓住他的手,把这几日的疑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怀疑,我或许不是父亲的儿子。我很有可能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小孩,父亲救了我,因为我与他的儿子有几分相似,便让我代替了他死去的儿子。”
殷景听了,笑着呵斥他:“胡说什么,你呀,就是爱胡思乱想。”
“要不你怎么解释我左手的事,和陈百味的话?”
“陈百味,你都说了他看上去不正常。至于左手,我也怀疑藏了秘密,但不一定是身世,有可能是别的秘密也不一定。如果你是捡来的孩子,那又如何,你们家也没有爵位等着继承了,你父兄何必对着你的手如此谨慎担忧?”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即便是捡的,也没什么了。看我父兄那般谨小慎微,或许我这手里藏着别的秘密。”和初抠了抠床上的雕花,烦躁道,“但愿我是真的和初。”
“你当然是。”殷景拉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防止他将手抠疼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起过你三四岁时的趣事,你若是五岁那年被捡回来的假儿子,如何知道三四岁时在侯府发生的趣事?而且那么多人都见过小和初,你父亲随便领一个模样相似的人回来,就能掉包了?”
“对,你说的甚有道理。”和初神色明朗起来,“分析来说,我是真和初的可能比较大。”
殷景笑着摇头,两人又说起最近几日的趣事来。一直说到四更,殷景就要走了,和初心疼他处理一日政事,晚上都不得安歇,跑大老远的路过来,歇不了一个时辰,又该去上早朝。
和初琢磨着,现在这个宅子离皇宫还是远了。
他想把侯府再买回来。
“什么?”和父听了他的提议,摆手拒绝,“我也想把祖宅买回来,可祖宅是侯府规制,咱们也住不得。咱们现在住的宅子也不错,大小刚好合适。”
“不合规制可以改。大哥已经是兵部员外郎,住在那个地段也没什么。大哥以后肯定子孙满堂,这个宅子很快就住不开了,还是祖宅合适。我找人打听过,现在祖宅的主人是镇西王世子,他跟他母亲不合,才出来开府单住。但他若继承了王位,自然就住不得咱这祖宅了,我找个中间人去问一问他,说不得他乐意卖咱们家一个人情呢?”
和父被他说的无奈:“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家里公中的银子,你随意使。”
得了父亲的同意,和初便去找武安侯的小儿子郑顿给他当说客。郑顿找到镇西王世子一说,那镇西王世子便答应了,也不肯多收钱,不出两日,就搬出了宅子,将地契送到了和府来。
和父拿着地契还有些不敢相信:“镇西王跟咱家一向没什么往来,他的世子怎么这般好说话?”
“我与这位世子也不相识。”和初开心不已,催促他父亲赶紧派人将祖宅改一改,争取尽快住到里面。
若说家里谁对祖宅的感情最深,就是和父了。当下和父就让下人去找工匠,带着人去看祖宅。和初也跟着去了,在里面转悠一圈,想起小时候许多事情来,越发觉得自己就是真的和初,是父亲的孩子。
和初压下心里的困惑,很快到了流火六月,陛下亲自开科取士。当日天还未亮,保和殿内就坐满了考生。陛下亲临,众人叩拜,听陛下说了些嘉勉的话,学士才将题目发下来,他们便起身坐下来答题。
这一答又是一天。
等暮色初降,便有人收了卷子,引众位考生出宫。
殿试后第三日,殿试张榜,只有二甲、三甲的名次,一甲三人再入保和殿,由陛下再出题考较。
殷景最重实务,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朝廷此刻面临的难事。三人都对答如流,一时间倒也难以抉择优劣。
殷景让三人退到偏殿,他和内阁几人商议定谁为状元。
金镇进言:“白晋气度沉稳,所答也侧重实用,臣举荐他为状元。”
“白晋不错,是个干实事的。”殷景沉吟道,“那个年纪小些的郝笛,还是经验少些,但胜在脑子活络,几番对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不错。”
何津笑道:“臣却看好和初。他的回答乍一听仿佛有些胆大,但仔细想想,未必不可行。年轻人,总该为我朝带来些新气象。”
“何止是可行,依臣看,和初答的比其他二位都要务实。单说税制改革,白晋是求稳,但拉的时间太长,看似稳,却也夜长梦多,未必能成。郝笛话说的漂亮,不过纸上谈兵。倒是这位和初,快刀斩乱麻的办法,最适合用在改革上。”
众位大学士想想,都觉得和初更胜一筹。
殷景端起茶盏,挡住自己唇角的笑意,吩咐何津起草诏书。
一甲三人在偏殿等候许久,和初一连吃了两盏茶,郝笛笑话他:“兄台是紧张了?”
“怎能不紧张?”
郝笛傲然道:“可能是初见圣颜,被天子神威镇住了。你以后多见几次陛下,就会像我这般从容了。”
听他这话,白晋忍不住笑出声来。郝笛狠狠瞪他一眼,不屑道:“你个寒门子弟,方才紧张的声音都在抖,不知自嘲,反倒笑人。”
和初又默默吃了一盏茶。
白晋道:“我虽紧张,却答的比你二人都好。英雄不问出处,有才华自会平步青云。”
“白兄说话未免太自负了。”郝笛转过头对和初道,“你可以心轻些,长得好看,反正是个探花了,也不必想太多。”
“对,长得好看也是有用的,探花归你了。”白晋大笑,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在宫里,收了笑声,但得意总是掩藏不住的。
和初替殷景心累,连连加开恩科,居然收了这两位人物!
宫人来叫他三人去正殿,宝德宣旨,郝笛为探花,白晋为榜眼,和初为状元。
和初伏在地上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就怕殷景又因为奇奇怪怪的理由,强行让他成了探花。他得是状元,以后仕途才走得顺。
保和殿外的宫人不等三人领旨,已经跑着将消息往外传。这是好消息,自有腿脚快的到宫门口讨喜钱。
黄氏也得到了消息,听说是和初夺了状元,她气的剪了好几个花枝。
“看来这位,并没有成为太监。”沁岚气愤不已,“您为了陛下,舍了金镇这些助力,陛下却骗您!娘娘,咱们出手教训教训和初吧,否则别人还当您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