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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两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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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和初在大理寺上任,大理寺文库一房堆积的卷宗越来越少。

    大理寺丞武辛, 正在和初跟前听训。

    “这几件案子, 年代久远,证物缺失,本官亲自查。其余这些, 线索、疑点本官已经圈出来了, 你们也别犯懒, 自己去断。”和初捏了捏眉心, 那武辛苦啦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赶紧给他倒了杯茶。

    “不敢让大人辛苦, 只要大人提点几句,剩下的还是下官来做。”

    和初颔首。

    “还有一事, 咱们昨日递交刑部复审的薛婆杀子案,又被退回来了。说是咱们没有证据, 单是犯人认罪就定了案,如此不行。”

    和初纳闷:“犯人都认罪了, 为何不行?”

    武辛苦着脸道:“您有所不知,许大人他得罪过刑部, 人家总是为难咱们,送过去复审的案子, 总要挑几个打回来。”

    “没有疑点也打回来?”

    “哪有一个案子,是完全说的明白的?死人旁边的一棵草, 人若揪出来问, 你也得给查出草的祖宗来, 可关键什么事情哪能查的那般明白。”

    和初点头,他去见许符,商量此事:“我们封存的案子,必须有刑部审核,他们要是一直为难,咱们的人必然士气不高。对于案子家属来说,迟迟不结案,也是折磨。”

    “没办法,我也不是没去说过理,可人家面上笑呵呵,背地里就给你穿小鞋。”许符也气,但他不后悔接手岑家的事。

    “他们打回来的案子,大不了三司会审,总要结案吧。”

    “关键是人家打回来的案子都是小案子,闹不了三司会审的地步。”

    和初笑得淡然:“谁说要真的三司会审了,您就在上朝的时候,当着陛下和众臣的面儿,与刑部辩理,他们若一直不服,谈不下来您就提三司会审。闹一回两回没效果,三回四回陛下就烦了,刑部不占理,他们不敢招惹陛下,所以你提几次他们就害怕了。”

    许符摇头:“陛下宠爱他们刑部的官员,我怕我说不过,陛下到时候还得斥责我。”

    “说起来陛下的宠爱。”和初的声音很轻,但嘴角一直带着笑容,“咱们大理寺不是有我吗?”

    “对啊!”许符大喜,“我怎么把你忘了,你可是陛下的伴读,陛下最宠爱你了。你回京才一年,侍卫做到过御前随驾,科举考过状元,不管哪方面,陛下都很照顾你!”

    到了第二日早朝,许符将几桩被刑部退回的案子一一摆出来,让刑部给交代,便要三司会审。殷景果然不耐,说些许小案值当三司会审?刑部那群官员更是得意,揪着案子里的疑点大声嚷嚷。

    “咳。”和初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殷景本想摔茶盏让众人安静,茶盏都举起来了,看和初站出来,又硬生生收回来,佯作要吃茶。

    “关于案子里的疑点,下官与各位大人说说,咱们不急,一个个来。”和初目光带笑,一身红色官府将他清秀面容映衬的明艳动人。

    知道和初嘴皮子功夫的大臣,都闭目歇息起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刑部七八个官员都被和初说的哑口无言。和初躬身道:“陛下,臣觉得案子交刑部复审,本是为保公正公平,减少冤假错案。但这样一来,大理寺的事情太多了。不如交给刑部复审的案子,刑部若有疑问,可自己去查,查到证据,能推翻大理寺判决的,可由两方商量,或推翻,或定案,这样岂不更公平更公正?”

    刑部岑毅愤怒地指着和初鼻子骂:“照你这么说,干脆把复审的权力交给你们大理寺得了?我们刑部以后有什么案子,都让你们复审!”

    和初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跪地:“陛下,臣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刑部众人:“……”还要不要脸了?

    看好戏的殷景:“哦,怎么个有道理法?”

    和初声音不疾不徐:“大理寺负责重案要案,刑部负责的案子则多了,不但要负责自己的案子,还要核查各地报上来的案子,以及审查大3理寺报过去的案子,这么多事情,都压在刑部,诸位大人平时一定很辛苦。不如把审查权移到大理寺来,这样刑部事情少了些,诸位不必那么辛苦,而且地方的重案可以三审,就绝对不会再有冤假错案了。”

    和初又道:“且大理寺被称为‘大’,不好太清闲,应该肩负起来更多责任。”

    刑部官员气的跳脚。这复审权真归了大理寺,以后他刑部不就被大理寺压一头了?

    他们想要出来辩驳,殷景却开口:“似乎是这个道理,那以后复查案子归大理寺。”

    刑部官员全跪了下来:“不可啊,陛下!”

    “怎么不可?”殷景冷笑,“他们交了案子过去,你们这儿不行,那儿不可,鸡蛋里挑骨头各种为难。朕给他们复查权,你们还是不可,这天下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这话说得重了,大臣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头恨不得磕进地砖里面去。

    和初悄悄抬起头,冲着殷景眨了眨眼。

    *

    “你今日在朝堂上虽然威风了,可也把刑部都得罪了。”殷景摸了摸西瓜,拧眉让宫人拿下去。深秋的日子了,竟然还敢往上送冰过的西瓜?

    “我让他们送的。”和初从宝德手里抢过来,不管不顾地吃了两口,“我最近事多,话也多,吃点凉的去去火。”

    “喝凉茶不就得了。”

    和初不在意,说起得罪刑部的事:“我新官上任,必须立威。有了这件事,大理寺上下都会对我心服口服。至于刑部,以后我们复查他们的案子,他们自然也不敢再得罪我。”

    “你突然提出大理寺接手复审权,你还真敢说。多少朝代更迭,都是刑部复查礼部的案子。”

    和初勾唇:“许符说,你宠爱刑部那群人,所以他不敢与那些人争辩。上朝时,我琢磨,你最宠爱的不是我吗,我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才对,何必委屈了自己?”

    “你这话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

    殷景一把将人揽过来,目光中尽是宠溺:“没有‘最’宠爱。他们与我不过是君臣,我倚重他们。而你,只有你一人,与我拜过堂成过亲,才能说得上是宠爱。”

    和初伸手挑他下巴,语气轻佻:“换我来宠爱宠爱你,如何?”

    “朕求之不得呢。”

    两人已有近十日不曾同床,殷景虽一向不沉溺于此事,可毕竟是年轻男儿,也少不得此事。

    和初挑眉:“那你还不伺候我更衣?”

    “遵旨。”殷景抬手解了和初的腰带,手要往和初的衣服里伸,被和初一把抓住。

    “今日玩个不同的。”和初拿腰带将殷景的手捆在身后,又拿汗巾蒙住殷景的眼。

    他将人带到床边,起劲将人推到,肆意挑逗一翻,惹得殷景火起,就又要跑。

    早有准备的殷景哪儿能让他跑了,腿轻轻一勾,便将人勾了回来。不用手,一个翻身便将人压的死死的。

    “书生再聪明,遇到兵你就得乖乖臣服。”

    殷景蒙着眼,什么都瞧不见,只能用唇一点点去寻,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和初乱叫:“陛下,臣饱读圣贤书,不能做此荒诞事啊!”

    “做的还少?”殷景封住他的唇。

    *

    大理寺。

    和初一早到了大理寺门口,就见外面派排了长队。

    他进去,武辛正在帮人断案,见他进来,给他引见。

    “这位是郝恣,是平信伯的妻弟,他有个十多年前的案子,想请您给断一断。”

    郝恣忙躬身行礼:“听得大人断案如神,求大人帮帮我这个忙。”

    “你说。”

    “说来惭愧,不是我的事,是我家一个老妈子的事。”

    武辛不悦道:“你怎这般做事?我们大理寺断的是达官贵人的事,判的是重案大案的果。你家一个老妈子的事,怎么能劳烦少卿大人?”

    “不不不,是她来告,但事情是她原先主子的事。”郝恣道,“说起来,她原先的主子,跟和大人家里也沾着亲呢。”

    和初来了兴致:“哪一家亲?”

    “她原来是河北房氏的婆子,奶过他们家的嫡小姐。他们房家老爷,与您母亲的房家老爷,是亲兄弟。这位嫡小姐,还是您母亲的姑姑。”

    和初记得,他母亲倒是提起过这位姑姑。好像这位就嫁到山东黄家去了,也不知在黄家这边是否也跟他沾着亲?

    “她有什么冤情?”

    郝恣不好意思地搓手:“我也不知,得她自己说。”

    武辛几乎要与他翻脸:“她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说给大人听吗?你怎如此不懂事?”若不是看在平信伯的面子上,武辛都想把他打出去了。

    “这妈妈与我有救命的恩情,她不说,我也不好逼问。”

    “既然沾亲,那就是有缘了。你让她进来罢。”和初进了二院东屋,坐到主位上等着。

    不一会,郝恣果然领着一个婆子过来了,只把人送到门口,他便走了。

    那婆子虽穿着布衣,但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地磕了头,再抬头时,原本平静的面容,看见和初却忽然大变,拿着帕子擦起泪来。

    和初怜她年纪大,请她坐了。

    “王婆婆,你哭什么?有什么冤情,与本官说说。”

    王婆子擦了眼泪,苦笑:“实在失礼。我看到大人的容貌,忽然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小姐。奇怪,您与她模样也太像了。”

    “是吗?”

    “都说姑娘肖姑,您母亲就与我家小姐仿佛孪生姐妹一般。我家小姐虽然辈分高,但与您母亲年纪不过相差一二岁。她若有孩子,也该是大人这般年纪了。”

    和初心中疑惑,面上却笑道:“那就是了。我母亲与你家小姐长得一样,我这做儿子的当然像母亲,这有什么奇怪的。”

    王婆子擦了眼泪:“我虽然年纪大了,可却不聋不瞎。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广安侯跟和家争子呢。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嫁去的就是山东黄家。他们家只有一个儿子,大人若是黄家人,就该是我那苦命小姐的孩子。”

    和初起身,冷了脸色,质问:“你到底是来陈述冤情的,还是来认亲的?我堂堂大理寺少卿,也能容你戏弄?”

    “我老婆子绝对没有戏弄您。”王婆子扶着椅子跪下,“不管大人您是不是小姐的儿子,都请您为我家伸冤啊。”

    “说冤情。”

    “这事得从我家小姐说起。那时我们家老太爷还在皇城当官,小姐在皇城长大。她常随祖母进过宫,德皇后跟喜欢她,还为她牵了姻缘,偷偷将她指给了山东黄家的独子。”

    “我家小姐刚过二七年纪,黄家那边就派人来,将小姐接走了。过了两年,小姐与我家断了联系,少爷担心,便去山东探望,不想,竟死在了路上。”

    王婆子接着哭诉:“我家老爷夫人赶过去,竟连尸首都未见到。老爷夫人这一出门,也死在了半道上。”

    “你既有冤情,想来你家老爷夫人并不是死于过度伤心了?”和初分析说。

    “对,我家少爷、老爷、夫人都死的蹊跷。原本我们都以为少爷是在半路病死了,老爷夫人是伤心不过撒手人寰。但继承老爷家产的侄子,当家做主后,很快就将家里的老仆全部发卖了。我觉得奇怪,就暗里跟踪他,发现他跟少爷出事地方的县令关系很好,好几次用大马车拉东西给人送去。我就起了疑心,但很快我也被远远的卖了。”

    和初叹气:“所以你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谁家继承家业后,会把所有老仆全都发卖?他给县令送礼,还不够奇怪?”

    和初道:“他一个子侄,难免会有老仆不服气他的,一怒之下,全打发了也不奇怪。你家少爷既然是在当地出的事,你家里少不了跟当地官府打交道,事后送些感谢礼也正常。若真是联手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不敢光明正大地用马车拉东西送礼。”

    王婆子被说的哑口无言。

    和初端茶送客。

    “大人。”王婆子眼看事情难成,落泪苦求,“大人,若是我家小姐真是你的母亲,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外祖父外祖母,和你舅舅枉死吗?即便你不是,还有你现在母亲的情份在,你就查一查吧。查一查,如果是我老婆子误会了,我就认罪,绝不推辞。”

    “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我可以查一查。”和初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