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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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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

    黄景大婚。

    和初作为他名义上的亲弟, 与和阳一起出席婚礼。广安侯待这个远房侄子很不错,举全府之力大办, 众人都给广安侯面子, 当日宾客满座,单是礼单就写了整整三册。

    广安侯拖着病体待客,非要让和初也跟着他一起挨桌敬酒。和初自然不肯, 他知道黄景利用广安侯,自然不愿做帮凶。

    “去吧。”和阳悄声劝他, “你当父亲为什么要与黄景交好?父亲原来可是想除了他的。与之交好,不仅是谢他救命之恩,更是做给外人看,把你黄家子弟的身份坐实了。现在满京城的权贵都在,你跟着喝一圈酒, 广安侯面子上有光, 对你也大有助益。”

    “也可怜他一片爱护子侄之心了。”和初起身,走到广安侯身边。广安侯笑意更深,逢人便重新介绍和初的身份。

    在他心中, 孝顺谦卑的黄景固然好。但身为嫡子的和初,年纪轻轻又成了户部侍郎、内阁学士,前途无量啊。这爵位还有黄家能交到和初手中,自是富贵无期。

    太后与陛下也都赏了东西来, 不过听太监报礼单, 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丰厚。

    和初与和阳嘀咕:“齐家与广安侯结亲, 太后与陛下都不乐意。高兴的, 大概只有惠太妃和广安侯了。”

    有了这门亲事,广安侯与齐家绑的更紧,黄景也不再只是个小小御医,他背后除了广安侯府,还有子弟更多的齐家可以依靠。

    吃多了酒,和初被人扶着到厢房休息,他刚躺下,朱七便往他身边扔了颗石子。他睁开眼,就见黄景推门进来。

    黄景一身红衣,他对和初已经不加掩饰,眉眼中满是得意和戾气。“今日,我给自己送了份礼物。”

    和初拧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礼物也是给你的,而且只是个开端,之后我会源源不断地送你礼物。”

    和初猛然坐起来,抓着床栏质问:“你做了什么?”

    “很快。”黄景侧着脑袋作倾听状,“消息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院里便传来和阳的呼唤声,和初赶紧穿鞋,和阳已经大跨步进来,满面寒霜。“出事了……新郎官怎么在这儿?”和阳看到黄景,脸色微变,走到小初身边,客客气气问话。

    黄景也敛了戾气,笑道:“找小弟叙叙话。出什么事了,和兄怎么不说了?”

    “燕王死了,他出发去蜀地,不过两日。”黄景紧紧盯着黄景的脸,想从中看出些不寻常来。

    “怎么死的?”黄景问。

    “说来奇怪,风寒加重,突然猝死。”

    得风寒而死的人,绝不会猝死。燕王的死,奇怪到就像是有人故意挑衅殷家。

    黄景拖着长调“哦”了一声:“那是很奇怪。不过人都有一死,无论哪种死法,都是上天安排,因果报应。”

    和阳脸色极其难看,但生生忍下,没有与黄景多辩。宾客们收到消息,已经乱了起来,下人跑来请他们过去。

    众人哪还有心思参加婚宴,回府的回府,进宫的进宫。广安侯也赶紧吃了一服药,匆匆进宫面见圣上。

    和家这边,和父进宫,和阳是武人,不必往跟前凑。和初吃酒太多,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他身在内阁,想不去也不成,便与和父一起到了东暖阁。和父进左侧殿候着,和初自去内阁议事。

    内阁众位学士、大学士很快到齐。金镇将他知道的消息与众人说了,让大家想想对策,一会若陛下问起来,不至于什么都答不出来。

    “燕王定然是被人害死的。是被谁害死的,大家说呢。”

    “定然是文帝那一派,说句大不敬的,他们肯定觉得是先帝害了文帝的后人,这是报仇啊!”

    “下官也这么觉得。”

    “下官却不这么认为。文帝已经没有后人了,范红异几人难道是想拼着全族性命不要,给个死人报仇?或许还有虎视眈眈的人,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

    金镇转着腕上的珠串,点头:“等会,一定要把此言告知陛下,切不可让人钻了空子。”

    正议着,有宫人传口谕,殷景让他们过去,但只传了三人——金镇、闫午与和初。

    大殿人不多,宗室占了大头,太后黄氏也在。殷景让和初作记录,和初会意,坐在一侧绝不多言。

    大殿里也想到了内阁想到的两种情况,持不同意见的人分成两拨,吵闹不休。殷景也不管他们,闭着眼小憩。

    最后黄氏恼了,砸了一方镇纸,才让众人闭嘴。

    “皇帝,给个决断吧,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殷景这才睁开眼,面带厉色扫视众人一眼。本来被太后强行压制还有些不服气的众人,被殷景的目光一扫,不知为何都有些了惧意。这位年轻的帝王,登基也有五六年了,虽然都知道这位性子残暴,但怕归怕,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今日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这位的天子威压,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

    “敢杀害宗室,不管是谁,必然要诛九族,狠狠惩治。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野心之徒。”

    众人满意。

    “先把范红异等人抓起来,对外,只说是他们谋害燕王。再放个钩子,看看会不会真有狼子野心的主儿。”

    “陛下英明。”

    众人吵吵闹闹散了,只留下金镇、闫午与和初。

    殷景问金镇:“内阁对此事怎么看?”

    金镇便将内阁的想法说了,他顿了顿,看看屋内都是殷景的心腹,便下定决心般说道:“其实不管是不是文帝那一派的人做的,不如我们就说是,借机打击一番。”

    “不可。”闫午道,“文帝已经没了后人,他们再蹦跶,也不会闹出什么了。但是潜伏在暗地里的人,谁知道他们又藏了多少势力,对我们有多大的威胁,他们才是我们最该注意的敌人。”

    金镇却道:“谁知道文帝还有没有后人,那位墓地里的长孙到底是不是真的?陛下,万万不可大意啊,万一这只是敌人抛出来迷惑我们的,一旦放松,不就给了他们可趁之机?与其他狼子野心的人比起来,文帝这里可占了正道。”

    和初只觉得后背发凉。

    “爱卿所言有理,万一这位文帝的长孙没死,可真是麻烦了。”殷景突然唤,“和初。”

    和初仿佛被人吓丢了魂儿,“啊”了一声,很有些失态。他回过神,赶紧从桌案后出来,躬身问:“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查一查,文帝到底还有没有后人活着。若有……”

    和初偷偷瞄殷景的脸色。然而殷景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若有,杀了。”

    和初垂首,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是,臣遵旨。”

    金镇沉声道:“陛下,此等大事交给他一个年轻的臣子,恐怕不妥。”

    “没什么,朕会让董岳和卢辛然全力助他。”殷景又道,“此事关乎社稷,你们三位不可对外多言。不管文帝还有没有活着的后人,对外都得说已经死光了。”

    “臣等遵旨。”

    殷景寻了个借口,单留下和初。他用手试了试桌上一碗粥的温度,叫和初过来:“还温着,你吃了酒,过来先吃两口粥压一压。”

    和初接过来,食不知味地吃着。

    殷景捏了捏他的脸:“别人吃酒都是红脸,你怎么吃酒脸会白?”

    “陛下,文帝后人一事,真的全权交给臣去做?”

    “我是殷景。”

    和初呼了口气:“既然交给我,就是相信我,那就别让暗卫盯着我,全权由我负责。”

    “暗卫早就不盯着你了,只会听从你的吩咐做事。”

    “那就把文帝这一派,都交给我,我一定保证你的龙椅坐的稳稳当当。”

    “好,我当然信你的本事,快吃粥,回回血色。”

    *

    天牢。

    狱卒为和初打着灯,将路照的亮亮堂堂的,生怕和初在里面摔了、磕了。范红异等人关在玄字间,与家眷分开□□。此时已经关了有一夜,个个都已经焦急万分,生出了惧意。

    和初给他们带了酒菜,将他们叫到一间屋子用饭。

    范红异等人哪儿还吃得下,都坐着不动,还有人问和初:“你没有被抓,是因为你们山东黄家真的归顺了陛下?”

    “难道你们没有归顺?”和初反问,“先帝是文帝亲自下旨禅位,继位名正言顺,先帝与陛下都是真龙天子,谈什么归顺不归顺。”

    范红异道:“是他说错话了。我们也是效忠陛下的,只是念着旧情,想给长孙殿下讨个公道罢了。”

    “什么公道?”和初轻笑,“若是文帝的儿子,或许还能跟陛下一争,先帝或陛下可能会将他当作眼中钉,除之而后快。但若是孙子,都隔了辈,他还有多少号召力?你们怎么不去追查文帝儿子的死因,在他孙子的死因上纠结什么?”

    “这儿子的墓,不是没找到吗?”

    “我是山东黄家人,文帝儿子在我家长大,结婚,生子,也死在我家中,我倒是知道内情。”和初给他们一一满上酒,“他是早产儿,病死的。那位长孙,是跟着我与我大哥出来,被人牙子拐了,死在了四川。说起来他的死,应该归在人牙子身上。诸位要是气不过,该狠狠处置那些人牙子。”

    范红异怀疑问:“你当时还小,怎么知道这么细?”

    “我大哥说的。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范红异早接触过黄景了,这位也是一口咬定文帝长孙被人牙子害死了。他们不信。“长孙殿下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会被人牙子拐走?”

    “他再尊贵,也是借住在我们黄家。我们黄家自己的孩子都被拐走了,为了找孩子,黄家都没了,尊贵下贱又有什么区别,这位自然死透了。”

    “你过来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和初感受到他们的排斥,举杯正色道:“都是念着旧主情谊的人,不忍心你们全族被杀,想搭救一番罢了。”

    *

    宫里。

    殷景深夜还在看折子,燕王的死惹出来许多事情,有为燕王鸣不平的,也有为范红异等人求情的。甚至还有人觉得他抓了范红异等人,就是对不住文帝,在背后嚼舌头,让人参了一本。

    “我帮你看。”和初从外面匆匆进来,解了披风,坐下来就打开折子,认真帮殷景看起来

    他这边努力,殷景却停了下来,解了他的发带,给他梳发。他不受打扰,看的认真。

    “安同光回来了。”

    “嗯?他回来的不是时候,范红异等人被抓,蜀地那边又聚了一群人闹事。他要晚几日,还能帮着控制住那边的局面。”

    殷景嗤笑:“他从来不服气我,未必会好好帮我。”

    “管他真心假意,事情做了不就成了。你难道还能要求每个臣子都忠心耿耿?”

    “你说,安同光嫌我痴笨,不肯认我为主。但若是你这样聪慧的人当了皇帝,他是不是第一时间就跑来三跪九拜的?”

    和初提笔的手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