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斗气
初八, 早朝。
文帝生有长孙且已经死去的消息, 殷景刚让人放出来,便朝野震惊。几位御史联名,请陛下厚葬这位长孙殿下。甚至有御史谏言, 要陛下派宗室亲往四川祭拜。
还有不怕死的, 效忠傅家朝廷的主儿, 竟然在朝堂上公然请陛下查明长孙殿下的死因。
能站到这大殿中这朝堂上的,其实都对这位长孙殿下的死因心知肚明。敢公然提出要彻查长孙殿下死因, 这是打算命都舍了,要与殷家撕破脸, 为文帝、为长孙殿下报仇了。
和初垂着脑袋,用余光将这几人一一扫过。依殷景的性子, 这些人怕是活不了太长时间了。可这些人拼了命效忠傅家, 为他鸣不平, 他至少要保下这些人的性命来, 才对得起他们的赤诚忠心。
面对这些人的公然刁难, 殷景也跟着义愤填膺,下旨让卢经纬彻查。
散了朝, 和初被殷景叫到东暖阁说话。宝德端了鲜果来,要放热水里温着。和初不许:“屋里这般闷热,正好吃口凉果子解解热。”
宝德犹豫, 殷景抬手, 宝德便躬身退下了。
“今日我自请去查文帝长孙的死因, 你怎么反倒给了卢经纬?”和初咬了口鲜果, 语气哀怨,“卢经纬虽办事周全,可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查起来定然不易。”
殷景推他额头:“你这几日真是糊涂了。这事的真相摆明了的,还需要他查?他是个聪明人,只要将我想要的‘真相’给天下人看,便可。”
“只恐怕他做出来的‘真相’,未必能让文帝的那些臣子满意。还是交给我好些,我知道哪些能让人知道,哪些要瞒着世人,半真半假的,才更像不是?”
“以后文帝的事,你少插手。”殷景将一摞折子给他,“请安折子,你替我批了。”
和初接过来,小心地看了眼着殷景的脸色,又斟酌道:“御史们说,让陛下派个宗亲去祭奠文帝长孙,陛下怎么看?”
“这位本就没有册封,叫声‘殿下’也是高抬他了。若是正儿八经册封的长孙殿下,我看朝堂那几位,非得撺掇我亲自去祭拜不可。”殷景不屑道,“派个宗室去,我心气难平,显得太看重这位了。不如派几个位高望重的人过去,依我看,你父亲、金镇,再叫上几个太傅,就很好。”
这几位哪儿能拜他啊。和初赶紧道:“既然要显示您对文帝的恭敬,也就别想着什么看重不看重了,国葬之礼,若没有个亲王坐镇,也显得不伦不类的。咱们既然要给天下人看,那就把功夫做足了,让谁也挑不出理来。”
殷景低头自顾自看奏折。
和初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温声劝:“我知道今日朝堂上,那些人惹你生气了,所以你才不乐意派宗室过去。你若气就不肯给这位大办,就正落了他们的圈套了。你现在是皇帝,得有度量,会克制,懂掩饰,就像你在朝堂上没有发脾气,顺着他们说,就很好。”
“少说风凉话,你有这般涵养,你做这皇帝得了?”殷景语气不甚好。
和初不再说话,起身,往回走。殷景见他神色不对,立马向前一扑,抱住他的腿,将脑袋在他膝盖窝蹭啊蹭。
“我在气头上,说错话了。你说的不是风凉话,是良言逆耳。”殷景立马摇着大尾巴乞怜,“你就看在我事情多心思烦闷,饶了我这回。”
和初声音里满是委屈:“陛下难得生回气,拿臣撒撒气,这是臣的福分。”
“你少装模作样。”殷景将人拖过来,放在御案上,细细打量他目光里藏着的情绪,“这几日你低着脑袋装孙子的模样,我看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便是仰着下巴横着走,你会因为我将你带到天牢就吓成这般?我可不信。”
和初:“……”
“朕也配合你,担忧过了,忐忑过了,你也差不多得了。”
“……”和初没想到一向好糊弄的殷景,这次竟然不上当,他被人当场戳穿,脸颊飞红,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踹在殷景胸口,直把殷景踹了个仰倒。
殷景揉了揉磕痛的后脑勺,心满意足道:“这才是你。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便是,装什么可怜巴巴柔弱无害的?”
和初“噗嗤”笑出声来,敛了这几日的卑微恐惧的神色,盘腿在御案上坐好,调戏殷景:“臣能想要什么,自然是陛下。”
“说正事的时候正经些!”
还是这么没情趣。和初无奈道:“我想往上爬,若是太高调了,恐招人记恨。不如……”
“不如你自己恭谨,换我强行提拔,让人都恨我。”殷景挑眉问。话虽说的不客气,但神色间满是宠溺。
和初展颜:“陛下圣明。”
“你想的倒美。”
*
既然和初想让他出头顶着,殷景在第二日的早朝便开始了。他让宝德宣旨,将和初调到户部,任户部侍郎,兼任内阁学士。
和初惶恐,直言自己初涉朝堂,担不起这等重担,陛下对他太过厚爱了。
这本是推辞客套话,朝堂上时不时便要有一出的,众人都听惯了。不想殷景却不似往常接话褒奖,而是直接变了脸色,怒斥了和初一番,强硬地将侍郎之位给了和初,还放出话来,若是做不好,不贬,直接革职。
言罢,怒气冲冲而走。
众人面面相觑,再看看地上跪着的和初,猜不透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升官的好事,怎么是板着脸提拔,好像陛下给和初升官有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似的。
“陛下今日怎么了?”等众人都散去,和父拍拍和初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起身了。自打知道黄景还想着扶和初上位后,和父的心也跟着一直高悬,生怕有一日,殷景翻脸,再害了和初性命。
和初改跪为坐,揉揉自己跪疼了的膝盖,无奈:“他大概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想扮猪吃老虎,可也没想着让他与我假意翻脸。”
他见和父与和阳目光中尽是担忧,笑道:“不必忧心我,我再去找他说道说道。”
父子三人出了大殿,外头却还有人没走。正是昨日在大殿上请殷景彻查文帝死因的那几个人,这些人已经被众人当做是蛇蝎避之不及了,和父一见是他们就变了脸色,示意和阳速速带着和初离开。
和初这样的身份,更是不能与这些人接触。
这几个人偏偏就是来堵和初的。他们中身为御史的范红异,率先道:“我们听说蜀地之行是小和大人带着人去的,还在蜀地吩咐众人善待长孙殿下的墓地,我等甚是感激。”
和父迅速找到个借口,拒绝道:“既然感激,诸位就别再与他多言了。他是回护了长孙殿下的墓地,所以你们也瞧见了,陛下虽封赏了他,可肚子里存着怒气呢。说不定回头,又会给他好看。”
和初几乎要忍不住给他父亲叫好,这么一说,竟然把殷景带着怒气提拔他这件事给解释通了。
“我们也知道大人因为殿下的事得罪了陛下,所以到底是我们欠大人一个人情。”范弘毅道,“不敢多打扰大人,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还请吩咐。”说完,便带着几个人齐齐给和初行了个礼,离开了。
和初纳闷。和阳解释道:“昨晚我收到消息,有人在外面传,你在四川很是维护那个墓地,本来只是传言,不可信。但今日陛下又翻脸又封赏的,倒坐实了那个传言。你又顶着山东黄家人的身份,他们当然将你认作他们那一派的了。”
“肯定是陛下搞的鬼,我去找他。”和初咬牙。殷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冬暖阁。
殷景优哉游哉地在和初画作上提了诗,笑着让卢辛然走近:“小初的画,朕的诗,这张纸恐怕要价值连城了,赏了你吧。”
卢辛然赶紧跪地谢恩。其实心中忍不住吐槽,多少大臣得了陛下的提诗,都万般纠结要不要挂出来。御赐之物自然珍贵,可陛下的诗也得也太……挂不挂都让人为难。
“你看今日大臣们的脸色,精彩的很。小初都被朕训斥懵了。”殷景乐道,“小初也有算不到朕想法的时候。”
卢辛然当自己是个死人,麻木道:“陛下英明。”
“你怎么不担心小初,你不怕朕今日的所作所为,把他推向文帝那一派的人?”
卢辛然木然抬眼:“臣是个蠢的,但知道陛下不会伤害小初,还担心什么?”
殷景听了,笑容一收,倒拍着桌子发起怒来:“瞧瞧,你这个蠢玩意都知道朕不会害他。他自己却不知。你说他一个文弱书生,乖乖看书写字不好吗,非要出来争权夺利。朝堂上步步惊险,若不是朕护着他,他早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臣……告退。”卢辛然可不想再掺和他们二人的事。尤其,他明明知道和初的本事,却又不敢反驳陛下,这种滋味犹如百爪挠心。
“站住。”殷景就是要让他传话,自然不肯放他走,“朕如此待他,他却不知感恩,这几日动不动便与朕翻脸,朕一句话说错,他就冷脸半日,一件事办错,他就不搭理朕了。爱卿,你来评评这个理,他该不该如此待朕?”
卢辛然继续麻木:“那陛下为什么要说错话、办错事呢?”
“……”殷景噎住。哦,这都是他的错了?
殷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将赐给卢辛然的画扔到了炭盆,口吐恶言:“滚。”
卢辛然滚出来,就见和初一脸急切地往这边来。他将人拉到偏殿,决定仁慈地给陛下传回话。“我瞧你这几日也怪的很,在外头谁说你什么也不辩解,还真有几分当年乖宝宝的模样,可回到陛下身边,动不动就翻脸,你当陛下是什么?还是当年任你欺负的三皇子?人家是天下之主,你我的主子!你这人,就爱窝里横。”
“陛下让你传话给我?”和初一听就猜到了,他乐得合不拢嘴。他翻了几次脸,殷景这是害怕了,找人来试探他。
“你别管是不是陛下让我传话,你就想想你这般做,对不对?”
和初点头:“我知道错了。”
卢辛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你从不做无用之事,你这般做,到底想如何?”
“想拿住陛下。”和初伸手挑起卢辛然下巴,“你不懂,身居下位者更要掌大权。”
“掌大权也得看看是掌谁的大权,陛下的大权你也敢掌?”卢辛然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但他知道和初自有盘算,也不多劝,继续给和初送消息,“黄景如今在太医院日子不好过啊,陈百味也升了御医,没少刁难黄景,你这做弟弟的,也不说帮衬帮衬。”
有人能刁难黄景,那准是黄景自己憋着坏水呢。和初倒是担心陈百味,想着改日见了陈百味要出声提点一两句。
“大人,陛下请您过去呐。”宝德笑着推门进来。
和初冲着卢辛然眨眨眼,让他不必担心,出了偏殿的大门,却见燕王刚进去正殿。宝德忙道:“奴才方才出来时,王爷还没来。大人再回偏殿等会?”
“不必,我从侧门进大殿,在屏风后坐一坐。”
在屏风后偷听这事,和初没少做,宝德也不觉得奇怪,将人引到偏殿,就自己忙去了。和初轻手轻脚走到屏风后,听这兄弟俩谈话。
“陛下,既然要派出宗室去蜀地,臣弟想走这一趟。”燕王的声音带着些沙哑,他说两句话便要咳几声,“臣弟也想为君分忧。”
“你这身子还是在王府好好待着吧。”
“臣弟只是偶感风寒,吃了御医开的几服药,已经好了许多。贾葛衣说,最多两日,臣弟的风寒就能完全好了。”
殷景随口说:“你还是贾葛衣在照料,他是个老御医了,一直照顾你有二十年了吧?”
“是。”
“他的话朕信,你若想去,便回去准备吧,想带什么人去,尽管挑。”
燕王起身笑道:“臣弟谢陛下器重。不敢多耽搁陛下,臣弟去给太后娘娘问安。”因过年,黄氏已经从南山行宫回来。
等燕王走了,和初正要出声,不想殷景却唤朱七。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朱七迟疑,“陛下,准备的这个东西,太大了,大人受得了吗?”
“或许他就喜欢呢?朕哪儿都不能压他一头,若在床上还不能有点威风,那朕还有什么颜面?”
和初暗暗心惊,却又不由自主的脸红。
殷景还想说什么,忽然见朱七眼睛一直往屏风后面瞟,他会意,将到嘴边的话换了。“玩笑话,你且去吧。”
待朱七一走。和初便将身上的钱袋子解了,找准方向使劲一扔。殷景本来能躲,却故意挨了个砸,倒在御案上“哎呦哎呦”地惨叫。
“陛下又给臣准备了什么惊喜?”和初走过去,见殷景蜷着身子装柔弱,好笑不已,他走过去,目光里载着好奇与笑意,“什么大物件,比陛下的还大?”
殷景立马坐正,换了个义正言辞的态度:“你少说这些浑话。今日朝堂之上,朕配合的如何?”
“你想把我推到文帝那一派,为何?”
殷景顺手给他倒了茶,又将他抱到御案上,给他脱了靴子,拉过来炭盆给他烤热脚。“你们山东黄家本来就是文帝一派,黄景现在归顺我,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你还不如替朕打入他们这一派的内部。你的身份,一进去,必然是首领人物。以后掌握了他们的动向,我就不怕他们作乱了。回头,我会再安排,让他们彻底相信你。”
“奇怪。”和初纳闷。
“怎么奇怪?”
“你竟然舍得我去冒险,而且,你竟然不想杀了他们,这还不够奇怪?”
殷景搓搓手,握住他的脚,低垂着头。他看不清殷景的神色,只听殷景说:“对你来说,未必是冒险。”
“为何?”
“你机智过人,还收拾不过他们?”殷景抬头,嘴角噙着笑容,“我杀了他们,必然又有人站出来骂我。还不如不杀,只要你能将他们看好了,不给我添乱,比杀了他们强。”
和初夸赞道:“昨日还瞧着你小肚鸡肠,今日突然开了窍。你早该如此,也不会落个现在这般残暴的名声了。”
“别人都说我残暴,并非因为我爱用酷刑,滥杀无辜。”殷景嘴角还挂着笑意,脸色却已经阴沉到可怕,“还是因为我杀的少。他们要是真把我当皇帝,当主子,就不敢在背后议论我了。你看看,哪个皇帝,能任由臣子评议的?”
说白了,还是因为殷家是臣子上位,很多人心里压根没把殷景当皇帝看。
这几日,文帝后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估计又有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惹殷景生气了。
和初见他犯了心病,没接话,等殷景神色转缓,他才伏低身子,在殷景嘴角亲了亲:“别心急,总有一日,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直视你,你会成为真正的帝王。”
*
晚上,殷景还有事在东暖阁,和初把朱七叫了出来。
朱七还以为和初要拷问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大物件,心里想着哪怕受尽酷刑也是不能张口的,没想到和初却问他别的事。
“最近,陛下因为谁的事烦心,你去暗卫里帮我问一问,列个名单出来。”
朱七去了片刻,很快回来,拿了一百多张小纸条。和初见状,在长案上铺了张纸,提笔道:“一张张看太乱了,你来报名字,我来整理。”
“哦。”朱七展开一张纸,念道,“和初。”
“……我?”和初诧异,但想着他这几日确实也发过脾气,还是提笔写了。
朱七展开第二张:“和初。”
第三张。“和初。”
“和初。”
“和初。”
……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惹殷景生气了,和初不满:“就没有别的臣子,惹陛下不高兴?比如,当面顶撞,或者背后嚼舌头。”
朱七道:“别人做了什么让陛下不满的事,陛下有的是手段整治。就您……”朱七说不下去了,眼神飘忽。
和初恼:“合着他的气都是因我而起,我大大的对不住他?”
“也不能说都是您的错。”朱七开始和稀泥,“陛下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儿,办事说话都随自己心意,您以前还容忍几分,现在陛下说错一句,您就翻脸。陛下贵为天子,能不气吗?可怜陛下,即便生气,也不敢表露出来,惹您不快。”
和初嘴角抽搐,原来这位是说客。
“陛下这么为您着想,您就把您的脾气收一收,好好跟陛下过日子呗。”
和初扔了笔,出来散步。走出寝宫,董岳派人的侍卫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快步跟上。董岳昨日刚提了侍卫大统领兼禁军统领,找了个僻静角落等着跟他说话。
“按您的吩咐,下官派人盯着惠太妃宫里的一举一动,还真看出些问题来。”董岳道,“惠太妃宫里有个太监,叫宝树,今日出宫,臣派人盯着他,明明见到出皇城了,不想晌午刚过,他又在宫门口出现了。而臣派人跟着宝树的人,傍晚还给臣回信,说宝树去了皇城郊外的一个庄子。”
还真是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和初来了兴致,吩咐道:“先盯紧了,不要打扫惊蛇。”
“是,下官告退。”董岳走出去几步,又一脸为难地回来,“大人,下官斗胆说几句,陛下最近几日脾气阴晴不定,可苦了下面的兄弟了。您若方便,多哄着点陛下高兴。在这儿,下官谢过了。”
和初:“……”又一个说客。
月明星稀。他慢吞吞往回走,越发觉得殷景态度不寻常。以前他也有闹脾气的时候,怎么这次殷景面上不显,背地里闹得人人皆知。
殷景闹这么一出,想做什么?
他正心烦意乱地想着,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横抱起,思路也跟着中断。殷景抱着他,大跨步回了寝宫,还让宫人在屋里多放几颗明珠。
和初一头雾水,却又想起朱七口中的“大”来,心想莫不是殷景要将宝贝展示给他瞧了,只是要这么多明珠做什么?
他被抱着进了屋,寝宫不知何时换了张巨大的床,他被放在锦被上,殷景神秘兮兮将床帐放下,又命宫人将蒙着明珠的汗巾扯了。
眼前猛然一亮,刺得他眼睛一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环顾四周,恨不得自己没睁开过。
床四周,被一个巨大的画布围住,布上面画了各种姿势。这一圈下来,起码得有上百种。和初终于明白朱七为什么说“大”,说他会受不住。这要一一做下来,他如何能受得了。
然而,殷景已经拿着珠子,细细观赏第一个姿势了:“如果你半月不下床,你说,这些咱们是否能全部做完?”
和初惨叫一声,窜下床就要跑。殷景岂能如他意,抓住他的脚踝向后一拖,拿过汗巾在他脚上缠了几圈,让他跑不得。
“平日总被你嫌弃无趣,准备的惊喜你也不喜欢。我今日就叫你知道知道朕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床上,都是说一不二的。”
言罢,将和初双手束缚住,认真模仿起第一个来。
*
和府。
和初在家跟和阳诉苦,不停气地说了半响,说的累了,头一歪便睡了。和阳给他盖好被子,又将炭盆拿的离床远些,这才出来到书房见和父。
“我现在可算明白陛下在玩什么套路了?”和阳好笑道,“他肯定是被小初在天牢里那出吓到了,这几日总做些奇奇怪怪、让小初摸不到头脑的事,来转移小初的注意力。您看,小初哪还有刚回来时的紧张忐忑,他满脑子都是陛下做了什么,为什么做这事,又唱什么戏呢,哪有精力再担心自己的精力。”
和父正在写大字,闻言,惊奇道:“原来陛下竟是这个主意。我说他这几日闹了许多出,听小初说,陛下不但一直说难听话,还闹脾气,还找说客。小初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天天辗转反侧茶饭不思。”
“就是要不按常理出牌,小初这机灵鬼儿才猜不透。”
和父点头:“他有心了。”
“只是把小初想唱的戏给打乱了。”和阳叹气,殷景一场场戏唱下来,竟成了推着和初往前走。和初从未败在过殷景手上,这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次了。
“我倒觉得陛下逼着小初唱的戏更好。”和父放下笔,慢慢分析,“小初被推给文帝那一派,你想想,小初心里该多放心,这说明陛下不知他的身份。只要陛下还不知道,小初就有时间筹谋。这是其一。”
“其二,小初跟这些人在一起,往好走了,真的给陛下报了信,陛下以后发现了什么,也知他的忠心。小初也能随时掌握这些人的计划,不至于让事态恶化。事情往坏了走,真有一日小初反了,这些人便是他的助力,接触着也好。”
和阳笑道:“这么看来,陛下无意间闹出来的事,竟然对小初有百般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