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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3.深染轻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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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静,云停。小轩窗微微张着一条缝隙,像水中锦鲤微微翕张的嘴。窗外的喧嚣叫卖,雅间外的推杯换盏声都已停了,午后时分,安静的诡异,诡异到令人心惊。

    苏姑苏桩桩件件时都知晓得清清楚楚,脸色却不见半分喜色。见此,谢恣意心里凉了半截,心道:宴无好宴,黑店黑店呐。

    他心音尚未落,就见苏姑苏眼眶骤然一红,双目含泪,盈盈欲滴,起身朝谢恣意郑重再拜,声音哀戚:“请先生帮我!”

    果然——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谢恣意连忙扶住她,故作不解道:“苏娘子这是何意?”

    苏姑苏就势倚在他怀里低声呜咽起来,谢恣意被粉香扑了满怀,只觉背后寒毛倒竖,手足无措。

    如此美人投怀送抱,可见事情棘手了。

    “……苏、苏娘子?”

    苏姑苏哭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颊上泪痕斑驳,恰若芙蓉沾清露,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她袅袅一拜:“妾与赵二娘子乃是闺中密友,如今她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妾心中担忧却无计可施。恰逢先生为查案而来,恳请先生带上妾一起,妾甘为驱使。”

    “这、谢某没……”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中簌簌滑落,几欲拜倒在地。

    谢恣意从心里一路凉到了脚底。

    经验告诉他,如果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在你面前哭着恳求什么,那一定是要你办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尤其当对方是一个单凭相貌就会有无数人愿意为之前仆后继的绝世美人时,事情往往会加倍棘手。

    然而对于谢恣意而言,最最棘手的事情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哭个不停。所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谢恣意屈服了。

    谢恣意递给苏姑苏一方天青色的素帕,无措地安慰她道:“苏娘子别哭,奉连那边某会去说。只有一件,若是突发意外,还请苏娘子务必先保重自身。”

    听他如此说,苏姑苏抬眼定定地看着他,秋水剪瞳中装着满满的信任和感激,又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朝谢恣意盈盈一拜,身姿仿若细柳扶风,不胜娇柔:“妾谢过先生。”眼睫低垂,粉面生春,神色娇羞:“若先生能寻得赵二娘子下落,妾愿意以身相许。”

    谢恣意:“……”总觉得哪里不对。

    转过午后,日头渐西,市井茶坊又重新喧闹起来。云来客栈斜对面的应天茶楼里,最近来了一个很会说书的先生,每日未时开讲,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似是故事,又好似真有其事。

    在这间雅间里恰好能将对面在讲些什么,听得清清楚楚。苏姑苏闲来无事,干脆架了红泥小炉,一面煮酒,一面听故事。

    说书先生正讲到:“上回说到这海陵早敬王乃是先海皇幼子,生得是仪表堂堂、气度非凡,年龄稍长便被长兄派往北海,年纪轻轻便已威名赫赫,能使敌军望风而逃。然而如此英才天尚要妒忌,何况人哉?海皇年龄愈长,见幼弟英武如此,便如芒刺在背,不得片刻安宁!臣心丹衷不改,君威莫能揣测,天子见疑,如之奈何?”

    白修羽来得悄无声息,他从雕花屏风后转了出来,看着炉上温着的青梅酒,似笑非笑道:“苏老板好兴致啊。”

    苏姑苏状似无聊地捻着酒杯,嗤笑道:“不比白少侠好兴致,不爱走门偏爱窗。只是——”凤眸倏忽凌厉,冷冷抬起:“你竟然又来了。难道我没有说过,见了你就烦吗?”

    白修羽轻轻飘飘地“哈”了一声,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面上仍是一副笑意盎然的样子,回答漫不经心:“这么多年不也烦过来了吗?二师兄——”

    苏姑苏指尖酒盏霎时化为齑粉,混着酒液洒了满桌,还有不少溅在了衣裙之上。再开口时,原本娇柔的声音霎时低沉起来。

    “你找死吗?白无异。”

    大概没人想得到,云来客栈号称中州十四城一枝花的老板娘苏姑苏,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还是个凶悍至极的男人。若是有人不幸洞察了他男扮女装的真相,恐怕少不得要仰天长啸一声“阿娘救命!有变态啊!”

    对此,蔚予纵至多给他一个白眼,附赠两个血窟窿。

    应天茶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说书先生见此愈发卖力:“海历二百六十年,鬼兵急攻北海,早敬王正要领兵出战,忽闻天子诏令,调其归京。正是左右为难之时,听得一白衣小儿脆生生道:‘此去危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早敬王不满八岁的小儿博雅。此儿天资聪颖,自幼有才名,三岁成诗,五岁作赋,八岁熟读百家经典,肠中有锦绣,出口成文章。父母兄长待之如珠如玉,生怕其早慧早夭,送其茹素修佛。早敬王大惊:‘博雅何出此言?’”

    蔚予纵听着楼下侃侃而谈的声音,心思蓦然有些烦乱。想他蔚情蔚予纵,一手出神入化的缩骨术与易容术,想扮谁不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穿个女装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再者说,自己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女人,长得漂亮以至于被人误会,难道是他的错吗?

    当然不是。就算是,蔚予纵也决不会承认。

    与蔚予纵师出同门,化名白修羽的白无异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围着扮相精致的蔚予纵转了两圈,看着他细细描过的眉,胭脂点过的唇,啧啧称奇。

    末了咂摸了一下嘴唇,慢悠悠道:“若是师父知道师兄一手缩骨术和易容术用在这种地方,真不知他老人家会作何感想。”他故作姿态地扶了扶额头,唱作俱佳地感叹道:“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唉——”

    蔚予纵冷笑:“我在乎?”

    “是了,师兄向来什么也不在乎。” 白无异手中折扇翻转,轻轻点了点不远处人满为患的茶馆:“看这情形,师兄这里未免冷清了些,不若也找了会说书的,好招揽生意呀。”

    “不需要。”

    两人一坐一站,各自盘踞一方。蔚予纵懒洋洋地直起了脊背,用内力荡开手上的酒液与齑粉,抬眼看着白无异,神色居高临下。

    贯地一掌,竹席片片碎裂,向四面八方翻卷而去,红泥小炉霎时剧震,酒壶倏忽飞起,随着横扫的气劲直奔白无异面门。

    白无异手中折扇一展,运气于掌,手腕一翻一推,稳稳当当地将酒壶送回了原位。折扇反转,遮掩住他大半张脸庞,但见眸中碎玉纷飞,似有点点星尘:“哎呀呀,二师兄的酒,小师弟我实在消受不起呀。”

    蔚予纵指尖一点,一只酒盏从数丈之外飞来落下,壶中酒液自己顺着壶嘴飘飘荡荡地灌进了酒杯里。白瓷杯中酒液靛蓝,随着光线变化流转出雀羽般的青碧光泽,不知里面除了青梅还加了什么,才显现得出这般诡异的颜色。

    他抬手饮尽杯中酒液,不怎么友好地勾了勾唇角,嘶声道:“你暗地里使些什么手段,我懒得管,但是你要是犯在了我手上,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白无异依旧乖巧地戴着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笑盈盈地看着他:“放心,我做事向来谨慎,从不授人以柄。二师兄。”

    “别这么叫我。”

    “好的。十一师兄。”白无异从善如流,飞快改口:“师弟我一向是最听话的,十一师兄可要更疼我一些才行。”

    魏青玉与蔚予纵前后入门,相差不过一刻。蔚予纵始终不喜自己排行第二,因而从不叫魏青玉师兄,更不许别人叫他二师兄。蔚予纵单名一个情字,四年前得了予纵为字,二者恰恰好都是十一笔,干脆取了一个“十一”的诨号,师门上下都改口叫他十一师兄。

    白无异开口便叫他二师兄,显然是在故意激他。他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心眼的小师弟,从来不让人省心。

    “哈——”蔚予纵懒得与他搬弄口舌,笑容讥讽:“最好如此。”

    白无异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兄就不问一问,师弟我近来在忙些什么吗?”

    “你的肮脏勾当,我不感兴趣。”

    白无异靠着窗边坐在了他对面,支起轩窗好让自己把斜对面茶楼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小童摇头晃脑、有理有据道:‘罪不在于臣,在于天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命不久矣。古今如此,概莫能外。’八岁小童尚知此理,早敬王如何不知?然而君命已至,早敬王陷入被动,进退两难。”

    他挽着衣袖端起酒壶,打开闻了一下,无奈地用扇子敲了敲掌心:“鸩毒、蛇味子加上断肠草,师兄的品位愈来愈古怪了。”他话音一转:“可惜,师兄对我的偏见,多年不改,矢志不渝啊。”

    “是我偏见,还是你持身不正,你心知肚明。”

    白无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摇着头慨叹道:“师兄啊,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你我半斤八两,你怎么好意思说师弟我持身不正啊?”他偏头细细听着说书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蔚予纵:“师兄觉得这说书说得如何?”

    “假。”

    白无异眨了眨眼:“哪里假?”

    “讥讽时政何须假借灵异志怪?”蔚予纵冷声呛道:“说了好多日了。怎么还没被官府抓走?烦。”

    白无异哭笑不得:“有理。”

    “话说——”

    白无异立即打起精神,态度端正:“师兄请说。”

    “赵二娘子失踪和你有关系吗?”

    白无异遮了脸庞,害羞道:“噫——师兄说什么呢?师弟我还是个孩子呢。”

    蔚予纵并不理会他的装模作样,冷冷道:“最好没有。这个案子,我接了。”

    白无异正色:“师兄放心。”他垂眼看着斜对面茶楼里正兴起的说书先生,听众或磕着瓜子、或嚼着花生,津津有味地听着事不关己的故事。

    半晌,唇边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来。

    [注]夙,早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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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白无异:“嘤嘤嘤二师兄要疼我哦。”

    蔚予纵:“来,你是想伤筋动骨,还是分筋错骨?”

    白无异:“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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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二师兄蔚予纵就是中州十四城一枝花,尽职尽责的女装大佬(x)

    话说大家应该没有认错cp吧???cp:蔚予纵x谢恣意,下一章探案开始了。希望大家还能正视苏老板哈哈哈哈哈&/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