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翻脸
和初万万没想到,殷景竟然把他的侍卫一职给夺了, 甚至还放出口风说他已经被赶出宫去了。
虽然这样更能迷惑太后, 也能让各个家族不把仇恨转移到他的身上来,可让他离开殷景,他还是很不高兴。
“别人去我家里一问, 不就知道我没出宫吗?”和初不甘心。
殷景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朕下了道密旨, 就说你被朕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让你父兄配合。你说, 他们敢不配合吗?”
和初一用力, 将床上的整块木雕花全抠了下来。
殷景立马心虚, 反而板着脸训斥:“再闹把你赶出宫!”说罢,拉过来和初的手, 放眼前细看。
确定没什么事,殷景让宝胜把书都搬到床边。“朕会想办法给你一个监生的身份, 这二十多本书,你先看着, 春闱恩科你是准备不及了,好好看书, 等秋天的那一场吧,考起来也不受罪。”
他话音刚落, 和初就使劲拧眉头,不乐意:“怎么就来不及准备了?”
殷景瞪眼:“你知道考这一场得看多少书吗?单这二十本, 想要融会贯通, 普通人得一年多, 你聪明,但也得一个月吧。正好趁着养伤,好好准备。”以前他们书读的杂,并不侧重于这方面。
和初挨个把书名快速过了一遍,又重新放好,没什么精神道:“这些书我倒背都可以,里面的典故我都知道,道理我也懂。”
“你看过?”
和初斜斜趴着,将下巴搁在殷景伏在床边的手上,懒洋洋道:“原来在边疆,我不是当教书先生吗?那里穷啊,什么书有个一两本就不错了,为了让学生每人都有书看,我就经常抄书。抄多了,也就能倒背如流了。”
殷景知道他是有事欢的性格,还想给他找点事:“但是你需要看的书还有很多……”
“臣都……哦。”和初瞅了眼殷景的脸色,乖乖拿起书随便翻了起来。
殷景见他乖巧,就抽出手,回到窗边继续批阅奏折。
和初试图想帮忙,被一口拒绝,很快就捧着书睡了。殷景等他睡熟了,才唤宝胜过来守着,他得出去办事。
外头还有卢辛然和田然在当值,殷景出门,叫上卢辛然一块走了。
到了路上,卢辛然见殷景似乎还算高兴,便小心问:“医士黄景,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
王克他们死后,黄景便被当成疑凶,但殷景没让打草惊蛇,只是一边让暗卫去盯着,一边又派人去查黄景的老底。
卢辛然隐约觉得,黄景是向着和初的,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他得过问一声。
“他可不是什么医士黄景。”殷景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他是大名鼎鼎的神医黄景。既然他想帮和初,朕也不会动他。”
卢辛然松一口气。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东暖阁,殷景自去处理政事,不再多言。
这边和初打了个盹,很快又醒了。跟宝胜合计,怎么帮殷景。
和初把在他心里头翻来覆去斟酌过的想法,让平安转达给董岳。
“他是裴亦的副手,又成了陛下的心腹,他来操作这件事最合适。”
宝胜洗耳恭听。
和初道:“我会给他一些各府的小把柄,让他想办法透漏到与他们不睦的人那里,再放出风声,说陛下要整顿朝纲、严清风气,让他们整日惶惶不可终日,把心思从殷景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宝胜担忧:“放出这样的风声,会不会让别人更觉得陛下心思毒辣,难以相处。”
和初痛心道:“陛下被人误会行事毒辣,我虽有心帮他澄清,但对于帝王来讲,若放低姿态讨好群臣,只为了自己的名声,是最不妥的。”
宝胜心道,没有误会。
他又听和初接着说:“帝王要狠就要狠到底,狠到所有人觉得就该这般,自然就会接受,就会臣服。”
让每个人都害怕自己可能会被处置,偏偏又是些可轻可重的小把柄,面对严厉的君主,他们定然会先选择努力将自己身上“洗”干净。
这样一来,抱团对抗殷景的情况,就不攻自破了。
宝胜又问:“从哪儿来的各府的小把柄?”
和初指指房梁,殷景的暗卫归他负责。
*
新年的红,在宫里渐渐多了起来。
董岳悄悄进到东暖阁,跪地请安。
殷景抬手让他起来:“你去做件事情。”
“请陛下吩咐。”
“朕听说现在各府都乱糟糟的,到年根儿了,很多府上倒都出了事。不但朕这里,接了许多言官的奏折,刑部、大理寺那边,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殷景心情好,唇角都带着笑意,“真是上天助朕。”
董岳低着头看脚尖。
“既如此,你就再加把火,让他们越乱越好。”殷景道,“朕会让暗卫给你些消息,你去把这摊浑水再搅得更浑一些。”
董岳欲哭无泪:能不能换个人给消息?还是暗卫查的那些把柄,他没办法添柴加火啊陛下!
*
寝宫,两个炭盆放的离床远远的。其实殷景与和初都喜热,不过考虑到太热对和初的伤口不好,宫人就只在门口摆了俩炭盆。
和初捧着手捂子,继续跟宝胜谋划:“外面都闹起来了,谁都觉得这个年过不好了,大家都怕心狠手辣的陛下,重责他们。”
“这些权贵世家也真是有意思,之前还绑在一起,给陛下找麻烦呢。一听说别人的把柄,立刻翻脸无情,开始出卖队友。”宝胜唏嘘。
和初冷笑,权力就这么大,他们不愿意给陛下,也不愿意给别人,只要能增加自己手中的权力,朋友可以成为敌人,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
其实他想过,殷景想要把权力都握在自己手里,成为真正的帝王,最好的法子并非是拼命打压权贵,而是慢慢扶持寒门学子,让这些人身居要职,瓜分世家的权力。寒门官员身后没有家族,对于帝王来说,更好拿捏,他们也只能靠着帝王的恩宠,来决定脑袋上的官帽是否戴的稳。
殷景或许想到过,所以开了恩科,但有本事能考中的寒门学子太少了。
这条路走的平稳,却需要时间。而和初发现,殷景很心急。
“刑部和大理寺的案子,堆得特别高。”宝胜琢磨,“要是家家都严惩,会不会又惹得他们齐心协力起来?”
和初“噗嗤”一笑:“谁说要严惩了,之前不过是转移他们的目光,把他们拆开罢了。接下来,我就得说服陛下去扮个好人,这板子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他们就会念陛下的好。”
他们越认为殷景心狠手辣,殷景偶尔卖个好,他们就会越感恩戴德。
这就是人心。
和初在考虑想个什么法子,能让殷景听他的,对这些案子网开一面。毕竟殷景说,只有他考上状元,才肯让他参与进来。他现在不好张口啊!
他一边思考,一边打发宝胜出去打听消息。不想,宝胜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你说,陛下已经把这些案子从轻处理了?”和初惊喜,殷景真是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
宝胜道:“那些大臣都哭着来谢恩,现在都说陛下好呢!这大年根的,谁不想过个好年?还有一个事,您大……”
正说着话,殷景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宝胜给了和初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退下去了。
和初心里忐忑,难道殷景知道他在这里掺和了?暗卫已经想通被自己套过话了?
想到这里,和初立刻板上脸,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里都带着怒气。
气冲冲的殷景一回来,先对上和初生气的眼神,心里一突,不由自主地想他今天做错了什么。随即又唾弃自己,不要害怕,他才是要讨公道的那一方!
殷景正要开口,和初就抢先说:“陛下,臣该死。”
和初刚从鬼门关走一趟,殷景哪儿能听这个话,心思立刻被带偏了,忙训斥:“你胡说什么!”
“臣哪儿胡说了?”和初拍着床低吼,“陛下给臣画个牢笼,可臣心在不在此,臣想要……”想要帮你。
殷景一怔:“你也想回家了?”他抿唇,叹了口气,“你大哥三番四次找事,今天更是不给朕面子,朕还寻思是你家里一厢情愿,原来你也这么想,你把这里当牢笼了。”
和初:“……”不是,误会啊,他不想走!
可他没法解释,如果说是误会,殷景一定追问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年根了,他确实得回家看看。
“也罢!”殷景起身,立刻翻脸无情,“既然你们兄弟齐心,不顾朕的感受,也休怪朕不给你们面子了。”
和初心里莫名期盼着,殷景强行把他留下来,最好不要顾及他的伤势,压上来……
“朕会让和阳知道什么是帝王之怒。”
和初哭笑不得,就不能冲他来吗?
殷景气呼呼走了,晚上也不肯来睡。
到了半夜,和初就被送回了和府,除了他自己,还有三大马车的书籍。
和阳接到消息,偷偷接应他回府。
和初担心他,说:“你怎么敢给陛下找麻烦?”
“我怕什么,陛下看在你的面儿上,还能把我怎么样?”
和初看看什么被下人抬了半个时辰都抬不完的书,头疼,殷景连他都整,他哥从哪儿来的自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