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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入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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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大家都忙着拜年。和初不便挪动, 在一群忙忙碌碌的人当中, 显得更外清闲。

    院里的小厮去主院领赏的时候,他把暗卫都叫过来。此刻他身边只跟着七个人,领头的就是一直跟着他的朱七。

    和初给他们一人发了个金莲花, 还托朱七给其他人拿上。朱七背着一袋金子, 诚惶诚恐地谢了恩。

    “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和初诧异问。

    朱七几人伏在地上, 抖个不停。和初想了想, 约莫是他昨天踹殷景, 这几个人看到了。

    和初顺势吓唬他们:“以后你们可要听话些。若不听话, 我也不罚你们,就只打陛下。”

    “不可, 不可,万万不可。”几人慌忙喊道。

    和初拍拍手:“换身衣服, 跟上。”

    *

    和家旧宅。

    最大的屋里,三十六个少年排排坐, 正捧着书苦读。屋内前后都烧着炭盆,很是暖和。两个小厮穿梭其中, 给少年们倒上热茶,不让他们渴着。

    少年们灌了一肚子的水, 他们不渴,就是饿。

    抬头看看里间, 和初裹着狐裘, 咬着半片云糕, 前面的长桌案上摆着各色美食,鸡鸭鱼肉,各地珍馐,应有尽有,除此之外,也有几碗粥,从稠的到稀得没几粒米的,所有菜肴米粥加起来,正好是三十六份。

    和初的身后站着七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拿的棍子比他们的胳膊还粗,看着就吓人。

    “谁背会了,就过来先选。”和初挑眉,语气轻轻淡淡地威胁,“好的挑走了,最后可就剩下稀粥了。”

    方息不甘心,喊:“先生,怎么可能背下一整本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背下一整本书的。”

    “哦。”和初轻飘飘道,“那你就饿死吧。回头我见了你父母,就说你是笨死的。”

    他给后面悄悄比了个手势,朱七他们立刻将棍子往地上重重一放,目光凶狠地瞪着这些少年,少年们都吓得不敢再吭声,乖乖背书。

    以前在边疆小城,和初虽也严格,可觉得时间还长,且这些孩子考取功名之路太难走,对他们到底还是要求比较松些。

    这些孩子其实不笨,只是玩心重罢了。真要好好调、教,未必不能成才。

    约摸背了三个时辰,年纪最小、心事最少的彭包包弱弱地举起了手,和初让他对着众人背一遍。他虽背的磕磕绊绊,但也从头到尾背了下来。

    少年们惊讶的很,他们原本不相信整本书真能背下来,只觉得初见先生,先生总要吓唬他们一回,以端正他们的读书态度。

    不想,竟真有人背下来了!

    看着彭包包选了一整只烤乳猪,吃的半张脸都泛着油光,少年们偷偷咽口水,看起书来更加努力,也更有信心。

    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陆续有人举手,红烧鱼、烤鸭、烤羊腿等等接连被人端走。

    到了亥时,最后一个少年马吉也艰难地背完了,腿脚发软地走到长案前,却只有一碗没几粒米的稀粥等着他。

    这是第一天,和初一边心疼,一边又想给他们立立规矩,自个坐着纠结。

    不一会,他就看见吃饱喝足的付岩走到马吉跟前,将一只鸡腿扔到稀粥里,态度不耐烦:“吃撑了,赏你吧。”

    方息端了个盘子,上面有各种菜,都是大家省下来的菜肴。他将盘子递给马吉,却冲和初讨好的笑笑:“先生勿怪,他正长个子呢,吃少了晚上睡不着。”

    见他们感情好,和初心里也欣慰,遂板着脸吓唬两句,就放他们回去歇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和初给他们换了一本厚书,少年们听说还要背下来,叫苦不迭。

    和初笑道:“昨日,只是让大家体会一下读书有多辛苦,但是从今日起,我来带你们走捷径。”

    少年们欢呼。

    “但有一点你们要谨记在心,无论捷径有多快,路还是要你们自己一步步去走。”

    “从现在起,看一眼书名,然后不必打开书,专心听我说,记住我说的话。”

    外面又开始落雪,雪花越飘越大,在暗卫的身上落下厚厚一层。

    朱七他们躲在房顶,和初讲课的两个时辰,他们谁也没动。

    等和初讲完,他们用银丝线将和初的书勾上来翻了翻,朱十四仰天哀嚎:“妈呀,这本书我全记住了,老子再听两节课,就能去考状元了。”

    朱七神色古怪,嘟囔:“我不但背会了书里的内容,我还听懂了,里面的典故我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陛下那么爱写诗,因为典故在肚子里烫人啊!”

    “我也烫,也想写诗!”

    于是几个暗卫在房顶绞尽脑汁地写起诗来。

    *

    初四,雪还未停。

    和府在暖厅用晚膳,一直在老宅教书的和初被喊回来,发现和阳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

    封氏时不时起身布菜,照顾到了所有人,却偏偏不管和阳。

    和阳几次陪笑,想逗着封氏说话,封氏也不理他。

    和初看的诧异,封氏一向温柔和顺,嫁过来几年,小两口从未红过脸,过年出了什么事,竟能让大嫂生大哥的气?

    他虽心里纳闷,可也不好插手人家两口子的事。

    正吃着,门房来报,说是卢辛然过来了。

    封氏忙避让到里面。

    卢辛然曾在和家族学读过书,以子侄身份给和父拜了年,说了些拜年晚了实在羞愧的客套话。

    和父笑道:“别人休沐,你也休息不了,能记得过来府上,老夫就很高兴了。”

    说了几句话,和初就带着卢辛然去了自己的小院。

    卢辛然在他院里溜达一圈,夸赞道:“屋子虽没有你当世子时那么大,但瞧起来也挺舒服。”又拉长调子感叹,“唉——你是享福了,可苦了我们。”

    “怎么了?”

    “你过年是不是得罪陛下了?你也知道陛下心眼针尖那么小,他不敢惹你,可会把火发到我们身上啊!”

    和初皱眉咕哝:“陛下心眼哪儿小了?”

    卢辛然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他笑着拍拍卢辛然的肩膀,哄道:“大过年的,又没什么事,陛下有借口发落你们?”

    “陛下要找借口,那还不到处都是?”卢辛然抱怨几句,又道,“连你大哥都不好过,天天晚上被叫走,一大堆杂活等着他。”

    和初挠挠头,不说话。殷景这个小心眼啊,还真报复和阳了。

    “而且这还不算,陛下还让人天天给和阳灌那种大补汤,晚上又把人叫走,你说,是个男人能受得了?”卢辛然于心不忍道,“我刚才看你哥,嘴上一圈燎泡,这都是补了没发、泄留下来的毛病。”

    和初听了,也心疼。

    卢辛然又正色道:“陛下怎么折腾咱们,其实都没有。但是我看陛下的火气不只冲着咱们来了。”

    和初挑眉。

    “我也是猜测。宫里最近疯了好几个人,就是那种好端端地突然疯了,乱喊乱叫,还打人咬人,各宫各殿都有,御医瞧了,都说不出是什么病,但可以确定这病传染。”卢辛然压低声音,“我觉得这病古怪的很,跟那个黄景脱不了干系。你别忘了,黄景现在被陛下看管着呢。”

    和初抿唇。

    “宫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这事还不许往外传。”

    *

    不管宫里如何乱,宫外仍是沉浸在过年的欢乐气氛中,和初也忙着带学生读书学习。

    他也不让孩子们死读书,学几日就带着他们出来转转,对于书上的一些道理,实地考察一番。

    初七这日,雪都化了,天气转暖,和初带着少年们到西山爬山。

    到了山顶,和初让少年们眺望下面肥沃的土地,与他们谈起国家刚立时各大世家圈地之事,让少年们各抒己见。

    这些孩子书读的不少了,可真正遇到实事,还是有些纸上谈兵的缺陷。

    和初就针对他们的问题,为他们解疑答惑。

    说了一个多时辰,和初讲完后才发现这些学生身后还坐了几名老者,也是书生打扮。

    等他不说了,其中一个老者站起来,就他刚才说的一个观点进行反驳。

    他也不恼,笑着辩驳。两人辨了几个回合,其他的老者也忍不住加入,都站在同伴的一边,与和初争辩。

    和初左右也没事,殷景还跟他怄气,他也一肚子气,正好跟人辩驳一番,去去火。

    他就定下心和这些老者,从圈地谈到税收改革,又转到地方救灾政策,甚至还辨到了陛下一餐用多少种菜色合适,从晌午说到了日落。

    他舌灿莲花,件件事都说的一群老者心服口服。

    谈罢,有老者激动道:“先生今日一席话,虽大胆了些,可却使我等茅塞顿开。先生,请受我等一拜。”

    和初吓一跳,辩论就辩论,输了就拜也太夸张了。他不愿惹事,赶紧带着学生跑了,连身后问他姓名的话都不敢答。

    初九过后,商铺皆开张。殷景也让和初以荫生的身份进了国子监。

    他抱着书袋子,在走廊等着。卢楚异瞅见他,得意道:“你不也需要先生吗,我大哥竟然还让你教我,哼!”

    不等和初答话,卢楚异的先生忽然冲过来,对着和初倒头就拜:“先生,你怎么来了?”

    卢楚异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没想到那些老者居然是国子监的老师,和初心里懊悔,忙不迭回礼:“先生言重了,学生和初见过先生。”

    这下轮到这位老者呆住了,呆完脸色一变,沉声:“我怎么能当您的先生?不可不可,这国子监没人敢收你当学生的。我们都有自知之明!”

    和初几乎要落泪!让你嘴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