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断气断气
殷景派来的人,领着和初挨个找先生。
无奈这里的先生大儒, 要么是和初的手下败将, 打心里佩服和初,要么已经听佩服和初的先生没有底线地夸赞过和初,对和初充满着敬佩加恐惧。所有人, 都不肯收和初。
最后还是国子监祭酒亲自拍板, 把和初塞进了杜宣负责的笔虹阁。
和初抱着他的大书袋子, 无比懊恼地走过去时, 就听见卢楚异正在向同窗夸他。
“学问可厉害了, 关键是他只需要一两句, 就能点拨到你。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有典故随手就来, 算学也特别好。我瞧见过他翻账本,根本不需要算盘, 扫一眼过去就知道对不对!”
教算学的先生一脸惊恐。
和初想过去封住他的嘴!他就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待到春闱,能不能别再吹捧他了!
“咳。”和初进屋。
所有人扭头瞪着大眼看他, 仿佛想从他身上揪出几只脑袋来。
只有卢楚异转过头,傲气的哼了声。
和初知道他是别扭性子, 也不以为意,自己找地方坐下。
算学老师看他一眼, 颤颤巍巍地拿起算盘,故作冷静地说:“算学往往差之毫厘缪以千里, 因此重在仔细!没有人看一眼就能进行大量的复杂的计算。”
说罢, 又强调似的点头, 自顾自说:“对对对,没有人。对对对,不可能。”
自我安慰完,这才挺直腰背开始讲课。
*
东暖阁。
殷景听人讲述和初进国子监的经过,绕过别人觉得惊奇好笑的部分,直接抓到重点:“他去爬山?朱七,为何没向朕禀告。”
朱七伏地:“属下该死。和大人做了许多事,属下以为爬山是小事……”其实是和初威胁他们不许说。
“什么小事,他伤都没好,爬什么山?”
朱七道:“大人的伤已经好了。钉子扎伤,虽差点致命,但都是小孔,又用的神药,早就一点都瞧不出来了。板子打出来的更是皮肉伤,臣挨完打,五天就活蹦乱跳了。”
他说完,发现朱一冲着他死命的摇头。
朱七抬头一眼,果然见自家主子脸色不虞。他觉得依陛下的性子,肯定会接“那就打你二十大板,朕看看你能否活蹦乱跳”,于是慌着转移话题,口不择言道:“不过和大人是书生,属下皮糙肉厚不能比。哦,陛下,臣跟着和大人,还学会作诗了,臣给陛下吟一首……”
“给朕闭嘴!”殷景大怒,“朕让你去保护他,你学什么作诗?你要是在和初身边待久了,难不成还要去考状元?”
也不是没有可能。朱七不服气地想,他能背下来整本书,陛下未必就能?等他考上状元,他才不当这劳什子暗卫,整天餐风露宿不说,还受气!
殷景捏捏眉心,又带着怒气问:“你方才说国子监的博士不收他,他到底在山上说了什么?”
朱七道:“在山上,属下离的远,听不太清楚。不过,属下能看到这些先生,被大人说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红,一会又转白。和大人说完,有几个先生还差点想拜他为师。”
殷景叹气,怀念地说起从前:“是啊,他那张嘴利的很,知道的东西确实也多。他十三岁那年,太傅讲书,他揪着太傅说的一点,跟太傅辩了一天。太傅说不过他,气的双眼一翻白,背过气儿去了,被御医拿人参才把命吊了回来。太傅回去将养了四五年,身子才好转,后来打死不入宫,去了国子监。”
朱七惊愕,怪不得国子监人人都怕和初,原来还有这一茬在。他大着胆子问:“是哪位先生?”回去要向和初告密,和初一定会夸他!
“就是现在的国子监祭酒林买墨。”
*
和初安安稳稳坐了一日,他管好自己的嘴,无论多想说话,都死死忍住,终于让各位先生没那么怕他了。
放了学,先生走了。年轻人胆子大,还是有几个同窗凑过来,与和初说话。
和初温文有礼,问什么话都笑着回答,偶尔也说几句俏皮话,很快和几人拉近了距离。
同窗何宇笑道:“卢楚异快把你说成文曲星下凡了。我就说没人能那么厉害,否则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先生们肯定是被他忽悠了,竟然怕你,难道你还能跟先生当堂叫板不成?”
和初心虚,使劲摆手:“不不,我从来不气先生,我一向都尊师重道。”
“是?”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众人作揖:“见过祭酒大人。”
和初:“……”
他硬着头皮转身,也作揖:“学生和初见过祭酒大人。”
林买墨像是没看到他,板着脸转身走了。
和初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再说谎,提着书袋匆匆出来。小厮早就套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他窜上马车的动作之迅猛,把小厮都镇住了。
十四岁的安果现在贴身伺候他,见他这般,噘嘴抱怨:“小少爷心疼自己的身子吧,伤还没好全呐。”
和初忍了一日没说话,正觉得嗓子痒痒,闻言,掀帘露出脑袋,“硬痂都掉了,还没好?”
安果道:“可你是书生啊,面上看着文文弱弱、斯文有礼的,可时不时就冲人龇牙亮刀,看着像个假书生。你就不能表里如一吗?”
“真要是那样……”和初抬头看那傍晚灰蒙蒙的天空,“那就没有活路了。”
回到府上,和父出外应酬去了,和母因封氏闹脾气,与封氏在后院自己吃,只留了和初与和阳在暖厅用膳。
用的都是极清淡的菜色,和初虽不爱吃着油腻的东西,但也不乐意整日吃些白菜豆腐,况且这暖厅今日格外闷热。
他慢吞吞吃着枣馒头,正举起一盘菜,准备说几句话哄他哥让厨下再上些菜时,冷不丁被他哥撞到,手一松,盘子就掉下去,碎了。
和初不甚在意,吩咐下人来收拾。
不想,和阳却突然暴起,指着他大喝一声:“大过年的你竟然摔破了盘子,此为不忠不孝,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早就躲在厅外的小厮一拥而上,熟练地将和初绑在了暖厅的柱子上。
不等和初说话,和阳抢先喊到:“什么时候等我从宫里回来,什么时候再放开他。”
说罢,带人往宫里去了。
和初会意,这是和阳被逼急了,惹不起皇帝陛下,终于要对他这个可怜文弱的弟弟下手了。
他被绑了一会,只觉得小腿以下热的难受,他努力歪头,往桌子底下瞟,果然见到了铜黄色的炭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一桌底的炭盆,看来,和阳是做好准备,万一殷景不松口,就要把他绑一夜了。
和初百无聊赖,站了会,实在无趣,就喊朱七:“去给我拿本书。”他不敢让人解了绳子,和阳再不反抗成功,恐怕就要补死了。
“朱七,朱七?”和初也不敢大声喊,但是他的声音足够房顶上的人听到了。
有人掀帘进来,声音带着嘲讽:“朕的人你用的还挺顺手?看书有什么意思,不若朕来给你吟首诗?”
这是殷景闹脾气以来,两人头一次见面。和初怕他跑了,忙堆笑:“陛下,您怎么进来的?那些下人没伤到您吧?”
这下和阳又得熬一夜,殷景这是要往死里整和阳啊。
“朕可不像你个弱书生,他们连朕的衣角都看不到。”
和初赶紧道:“当然,陛下多厉害!陛下,您解开臣,咱回屋说。”
这是暖厅,人来人往的,不能让人发现殷景。
殷景却不,他沉着脸坐到桌边,冷笑:“解开你?和初你想的太美了。朕今天是来问你罪的。”
和初装糊涂,企图混过去。
“伤害龙体可是大罪,朕得想想怎么罚你?”殷景凉凉道,“要不抄家灭族算了?”
“诶诶诶,陛下息怒。”和初知道殷景是有备而来,顺着他的话说,“求陛下惩罚臣,这次陛下想如何就如何,臣绝对不反抗。”
“你想动能动的了?”殷景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掏出一支羽毛来,蹲下来脱了和初的鞋袜,羽毛在和初的脚边一扫,和初就忍不住笑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殷景冷哼一声,又掏出个汗巾,堵住和初的嘴。和初太能说,这张嘴还是堵住为好。他得意道,“什么时候你求饶,什么时候朕停手。”
和初无话可说,任君折腾。
羽毛在脚底板挠啊挠,和初笑得喘不上来气儿,脸颊红丢丢。
殷景怕他真断气了,给他把汗巾拿了。
和初大口呼吸,随后怒:“差点没气了!”
“是吗?朕给你点。”殷景说罢,附上去,给和初渡气。
和初慢慢放松,眼睛慢慢闭上。两人情起,也忘了在哪儿,殷景的手探进和初衣裳里……
“胡闹,怎么能任由他把小少爷绑起来!”
和父带着怒气的声音越来越近,和初大惊,猛起一脚将殷景踹到桌底。
殷景猝不及防,从袖子里飞出许多诗稿,整个人都摔进了桌底,还坐到了炭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