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成亲
到了放榜日。和初还在熟睡,被和阳挖出来丢上马车。
和父追出来警告:“你看好他, 别让他被榜下捉婿。”
“父亲, 这又不是会试。”和初被逗乐。
“会试出来,捉婿的是各官员,现在多是商人。你若中, 就是举人老爷, 他们自然乐意。”
和初和阳两兄弟都不以为然。
到了放榜处, 天还未亮, 已经是人山人海。两兄弟与小厮分别从不同的地儿往里挤, 和阳到底是武夫, 在一群文弱书生里还是比较沾光,很快挤到前面。他就是奔着榜首的位置去的, 一瞧,果然是和初。
他乐滋滋地挤出来, 却见小厮一脸惊恐地朝他跑来:“不好了,二少爷被人榜下捉婿了!”
和阳呆住:“……往哪儿走了?快追!”
和初被五花大绑, 嘴里塞着汗巾,押在一个花轿里。
他被捉时, 许多人见了,但榜下捉婿是美事, 众人见了也只拍手乐呵,谁会阻挠呢?
他惆怅地想, 这下又惹事了, 就算拿他大哥的身份压人, 成功逃脱,可依殷景的性格,一定会暴跳如雷地发脾气,然后悲伤地写上两首小诗。这诗写完,他没背叛也成了真背叛了。
轿夫腿脚又快又稳当,很快和初听到了锣鼓喧天的动静。花轿高高低低两回,这是连二门都进了,这才停下。
他被人一左一右拽着下了轿,见院里摆了十几桌席面,众人都笑着看他。他被押着进了正堂,那里果然站了个娇滴滴的新娘子。
新娘子没有蒙喜帕,他抬眼看,是个标志人儿。如果他心里没装着殷景,或许确实是一桩美事。
左右押着他就要拜堂,他抵死挣扎。那未来的岳丈命人给他除了嘴里堵着的汗巾,笑眯眯道:“贤婿别恼,我只这一个娇女儿,你娶了我的女儿,我这万贯家财也给你。”
和初赶紧说:“我不爱你这万贯家财,你快放了我。”
“哦,我可打听好了,贤婿没有家室,不知为何瞧不上我这小女?”
和初正色说:“我虽未娶妻,但已心有所属。”
那商人大怒,竟指挥下人要把和初拉出去打死。和初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出,但他有暗卫跟着,倒也不怕。
被拉着到了另一间屋子前,有人在和初背后使劲一推,他整个人向前摔进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熟悉的气味在鼻尖炸开。和初抬头,看见同样身穿了一身喜服的殷景。殷景容貌本就好看,红色喜服上身,更让人挪不开眼。
和初一边咽口水,一边咕哝:“你不是朝政繁忙,没时间见我?怎么还有时间,编这么一出大戏来骗我?”
殷景给他把喜服的褶皱拽平,宠溺道:“你不是问朕要奖励吗?这个奖励朕可是费了大心思准备的,喜欢吗?”
低头,对上和初明媚的笑脸,他忍不住亲了亲和初唇边的小酒窝。
两人在这间燃着喜烛的房间,拜过了天地,同饮了合卺酒,坐在床上说体己话。
和初问:“成了亲,我就是皇后了?”
殷景害怕又把和初嘚瑟的性子扶上一个新高度,忙道:“跟你成亲的是殷景,不是陛下。”
“那……殷景。”和初试着唤。
这一声仿佛带着二人回到了两小无猜的年纪,殷景是平平无奇的皇子,和初是备受宠爱的世子,两人同吃同卧,如同一人。
那年的初心始动,那年的衷情互诉,那年的窗烛共剪,历历在目。
殷景定定地看着他,眼睛泛上湿意,将人一把拥入怀中:“小初,对不起,殷景让你受委屈了。”
当年,怪他没本事,留不住和初。
称帝后,哪怕再想念,也不敢将和初接回来。
和初回来后,他又不敢全心全意地宠爱。
他怕和初果决的性格招来麻烦,还一再打压。
但其实,他爱死了和初这般书中藏刀的性格,和初想往天上爬,他愿意去架梯子,和初想如何作妖,他愿意奉陪鼓掌。
怪他无能、懦弱,让和初这般小心翼翼,连名字到此时才敢唤。
抱着和初的手不自觉收紧,他低声许诺:“等朕坐稳了宝座,你就来当朕的皇后。”
和初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被殷景勒的难受,几乎喘不上气,但是他贪恋殷景怀里的这份温暖。
他也还手抱住殷景:“那你让我帮你吧。”谁挡了殷景的路,他会一一除去。
殷景放开他,笑道:“还真有一件难事,要劳动你。”
“什么难事?”
“你记得父皇身边有个老太监,叫全华。”
和初的手骤然一收,殷景立刻警惕抬眼,追问:“怎么,你与他有过节?我不记得你和他有过什么接触。”
“没。”和初垂眸,快速道,“只是小时候瞧见过他料理宫人,做过噩梦。”
殷景皱眉,安抚道:“不过个太监而已,你不必怕。”
和初问:“你提他作甚?”
“前段时间,一个宫人得了疯病,说出了许多事,有几件事牵扯到朝堂,朕想查一查,这个全华是个关键人物,你得帮朕找到他。”
和初拧眉思索:“全华是先帝身边的人,老了就会出宫荣养。他是洛阳人,陛下去他老家没找到人吗?”
“没有,他有几个子侄在老家,都没有他的消息,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朕派出去的人,找了许久,也没有他的消息。就怕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一出宫就被人杀了。”
和初见殷景发愁,马上拍着胸脯作保证:“你放心,此事交给我,半个月,我保证,他活着,我给你个活人,他死了,我把他尸体拉过来。”
殷景捏眉心:“尸体就不要了。”
“尸体也能说话!”
“朕知道,但是没必要,会说话的活人还有很多。”殷景问,“你打算怎么找?”
“你肯定把他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吧?我没你那么大的势力,我不找他,我让他来找我。”
殷景来了兴致:“怎么做?”
和初偷袭,“吧唧”亲他一口:“我自有我的法子,殷景,你我洞房花烛夜,还有事要做吧。”
殷景装傻:“对,天亮了,宫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朕。”
“哦,那你走吧。”和初松口。
殷景纳闷:“这次这么舍得放朕走?”
“那是。”和初拽拽喜服,“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以前咱俩名不正言不顺,偷、情的乐趣不就在于黏糊?现在我是你拜过天地的夫君,我得懂事,得有度量。”
殷景大为感动,鼓励他再接再厉:“那你乖点,除了查人,别的事少插手。有闲心,多读书,多看顾你的学生。”
末了,殷景又补一句:“你倒是将他们教的很好,他们县试都过了,而且名次很好。”
和初挑眉:“那是,我本来就是书生,要是连书都教不好,那还能做什么?”
“别得意。”殷景又抱他。
他挣扎:“你不是要忙?”
殷景便眉眼含笑:“你懂事了,朕想要,就只能自己不懂事了。”
和初抿嘴,懂事的把床帐放下。
*
午后,和初才回到家。
和阳正指挥下人在院里补种花草,见他回来,皮笑肉不笑道:“被抢去这么久,孩子都应该生了啊,怎么没抱回来给父亲母亲瞧瞧?”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和阳已然知晓是谁抢婚,和初赶紧垂手站好:“大哥教训的是,弟弟知错了。”
和阳一见他这般,就没了脾气,摆手让他进去歇着,还安抚说父亲那边已经解释好了。
“还是大哥疼我。”和初凑近,小声说,“哥,我让神医黄景开了个药方,吃了就能有孩子,你让人煎了,给嫂子吃。”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方子,递给和阳。
神医黄景,和阳自然也有所耳闻,喜不自胜,也不管花花草草了,立马照顾人去照方子拿药。
下人腿脚利索,很快取了最上等的药,煎好了送到和阳的院里。
封氏用过午膳后,一直在赶制贺寿的屏风。和阳端着药进去,就见封氏脸色发白,被丫头扶着坐到了桌边。
他忙问怎么了。
封氏强打精神道:“无事,可能是一直低头绣花的缘故。你拿的是什么?”
和阳道:“是小初从神医那儿讨来的送子药方,你不舒服就别吃了。”
封氏天天盼着有个孩子,闻言就伸手端药:“好东西,怎么能不吃?”她将药碗放到唇边,忽然捂住口鼻,将药碗放远了。
“怎么了?”
“这药一股味,让人恶心。”
和阳一路拿过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味道,不就是药味吗?他端起来尝了一口,呆住。
这是过年时,陛下天天“赏”他的大补药啊!
他怒火窜起,陛下欺负他可以,怎么能欺负他的夫人?
正要去欺负欺负和初,封氏突然吐的厉害了,和阳顾不上报仇,忙让人请甄修来。
甄修过来一把脉,乐了:“恭喜大少爷,大少奶奶有喜了,已有近两月。”
和阳又呆住。
晚上,和府置了席面,贺封氏有喜。酒过三巡,和阳拉着和初道:“大哥发现,你一回来,我遇到的都是好事,得官,升官,有了孩子。小初,不枉大哥捡你……”
“和阳!你吃醉酒了!”和父打断他。
和阳拿湿毛巾抹了把脸,见和初困惑地看着他,笑道,“不枉大哥见你第一面,就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