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当年旧事
不到一个月。
殷景在宫外的暗桩过来禀告,他们已经找到了全华, 并秘密将人扣在宫外的一处庄子里。
这些暗桩是先帝时就有的, 全华知道,他是主动投靠。
“小初还真有几分手段。”殷景喝了口茶,感叹, “就知道这事交给他准没问题。”
宝德添了茶, 附和说:“那是, 和大人从小就聪慧, 奴才还没见过, 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先帝爷不也说过, 他有成祖之慧。”
殷景想起和初上蹿下跳的性格,笑出声来:“他要是生在成祖帝那样的乱世, 估计也能成个开国皇帝。”
这话说得重了,宝德不敢接, 又问:“要给和大人透个信,让他去审问全华吗?”
“不必, 这厮犯下的都是恶心事,别脏了小初的耳朵。”殷景想了想, “让董岳去吧。”
宝德正要走,殷景又想起听到全华名字时和初的异样, 他叫住宝德,改了主意:“让卢辛然去审。”
卢辛然是和初的好友, 不管审出什么, 都不会害和初。
殷景不想让和初插手, 可没过两日,和初毛遂自荐,非要去审全华。殷景不松口,和初就闹他,说不让自己审,那就殷景亲自审。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让全华主动送上门来的?”
“他这种人,做的不能见人的事太多了,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他一定会让人知道,如果灭了他的口,秘密就会被他托付的人说出去。我先找人去看了看他那些侄子,见他们生活的衣食无忧,就能确定全华还活着。”
假如全华出宫就被灭口了,他这些侄子,那些想要保全秘密的人,又怎会放过?
和初接着说:“他既然有本事能保全自己,那么他想藏起来,你就很难发现他。所以我放口风说有人要除掉他,逼他自己现身。”
殷景虎着脸问:“这个人说的不是太后吧?”
和初嘿嘿一笑:“是。不然你还能想出第二个,既跟全华有牵扯,又有能力除去全华的人?”
说罢,和初忐忑问:“你生气了?”
“想多了,你那小爪子又伤不了太后。”殷景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仍然吓唬他,“那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下不为例。”
两人正腻歪着,朱一忽然在屋外敲了敲窗。殷景披衣过去,朱一压低声音道:“全华让卢辛然一刀砍死了。”
殷景吃惊,卢辛然一向胆小,做事向来规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卢辛然疯了。”朱一又说道。
殷景关上窗,回到床上。和初扑进他怀里,问怎么了。
“没事。”殷景喂他吃小橘子,喂了几个,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方才你说审全华,要么你去,要么我亲自去审,为什么?”
“全华是先帝的人,真要做什么坏事,肯定也跟先帝脱不了干系,而且我能用太后诈他出来,他与太后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所知道的,必然不是小事,不方便随意让人知晓,最好是由你亲自审。”
殷景垂眸问:“会是什么大事?”见和初不回答,殷景捏住他一只脚,语含威胁,“你定然知道什么,今天不老实交代,朕就酷刑伺候!”
和初拒绝交代,本以为殷景又要折腾他,不想,殷景却松了手。
“小初,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答应我,先别难过,更不许生我的气。相信我,我会尽量将事情解决好。”
*
回宫前,殷景先去看了卢辛然,陈首乌仔细看了症状,道:“确实是吃了黄景的疯药。”
“为何他哑巴了?”宝德问。
陈首乌摇头:“舌头没事,应该是吃药毒了嗓子。”
卢辛然被绑在椅子上,一会咧嘴无声地笑,一会瞪大眼睛,神色惊恐。
殷景瞧他实在可怜,让陈首乌拿药香助他睡着。
“把他先扣在你这儿,他是因毒疯了,解了毒肯定能好!”
秘密一般很难守住!
全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后黄氏的耳中。
黄氏这段时间身子不大好,手底下好几个人又得了疯病,她面上瞧着没受什么影响,其实好几日都用饭都不香了。
沁岚劝道:“这个全华死之前未必说过咱们的事,他自己死不打紧,难道不怕出卖了您,他那些侄子都给他陪葬吗?娘娘大可放宽心。”
黄氏轻轻叹了口气:“全华是个聪明人,可就怕有人比他还聪明,坏了我们的事。不然,他藏的好好的,为何要出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全招了,此时此刻,坐上皇位上的是您的儿子,您不是当年的妃子了,是太后了,谁还能把您如何?陛下知道了,也只会帮您隐瞒。”
黄氏苦笑,手指慢慢捻着头上的簪子,“无论多大的事,皇帝自然会帮着哀家。但有一件事,他即便不能将哀家如何,也会跟哀家离心。”
“何事?”沁岚虽是太后的心腹,但到太后身边也不过两年多,很多事情并不知晓。
黄氏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知道的人都死了,除了……一个人。”
沁岚胆子大的很,问:“谁?”
“和初。”
“那……”
黄氏摆手:“他是个情种,绝不会说出去。他活着,比死了还让人放心。”
*
在旧宅待了一整日,天快落黑时,和初才回府。和阳也刚回来,屏退下人,跟他说话。
“陈百味,你可认识?”
“陈首乌的儿子,太医院的医士,给我煎过药。大哥怎么问起他来了?”
和阳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条:“他偷偷摸摸给我的。”
和初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陈百味明日一早约和初见面。
“你要见吗?”
和初点头。
“虽说陈首乌是陛下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个儿子跟老子是不是一条心?”
“我知道的,大哥。”和初将纸条毁了,随口问,“这两天、朝堂有什么新鲜事?”
“也没什么,春暖了嘛,无非就是些春种的事,不过礼部和工部忙些。礼部尚书因为祭天的事,嘴边算是火燎泡,工部尚书齐富安去南边修筑水坝了。”和阳吃了口果子,烦闷道,“六部都缺人手,陛下一直在加开恩科,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招齐。”
两兄弟又说了会话,各自回小院歇下了。
第二日,和初一大早赶到约定的地点,陈百味已经在等着他了,而且带来了一个让他差点站不住的坏消息。
“卢辛然疯了。我父亲说他是和黄景串通好,让自己疯的。现在陛下将卢辛然关在我父亲那里,把黄景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和初不敢相信卢辛然说疯就疯了,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很快猜到,一定是殷景让卢辛然去审问全华,卢辛然知道了那件事,怕连累族人,只得逼自己疯了,逃过此劫。
他算计来算计去,却估错了全华自投的时间,没有第一时间提醒殷景亲自去审。
他定了定心神,语速极快却又轻道:“这疯病既然是药毒若致,黄景一定有办法能解毒。我们要救人,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黄景。”
陈百味之所以来找和初,就是为了见到黄景。他哀求道:“我知道你是陛下的心腹,你去求求陛下,说不定他就能放了黄景,就能救卢辛然了。”
和初清浅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看的他心里颤了颤。他语气弱了不少:“怎么,不行吗?”
“你让我去求的是谁?是天下之主。”和初板着脸道,“他身居高位,自有考量。”
且除非必要,殷景不会让他伤心。
他也不会让殷景为难。想救人,他可以自己想法子,想个对两人都好的法子。
“那怎么办?”
和初上下打量陈百味,笑:“我听说你曾丢过,你父亲把你找回来后,视若珍宝。你若也疯了,你说,你父亲会不会第一时间去找黄景?”
陈百味低头想了想:“你是想跟着我父亲找到黄景被关在了哪儿?可即便知道又如何,宫里戒备森严,我们又没有人手。”
“你只需要让黄景知道,我们有危险就够了。普通的监狱,关不住这位大名鼎鼎的神医。”和初取下自己的香囊,“这里面装了几味药草,这些药草遇水会有奇香,很淡,但经久不散。你将这些洒到你父亲身上,这是黄景师门的求救信号。”
皇城内,只有甄修与和初知道这个求救信号,两人都在和府,黄景若能逃出,一定会来和府。
陈百味接过来,倒出一点沾了水,放鼻下闻了闻:“果然有奇香。只不过,这味道……”他又使劲嗅了嗅,“我似乎闻过。”
“许是黄景让你闻过。”
“不是。我记性好的很,若他给我闻过,我不会忘的。这味道似乎在我很小的时候闻过。”陈百味皱眉,努力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见你第一面就想说,我似乎见过你。以前我一直不敢确定,但昨日我一下子就把你哥认出来了。你跟你哥小时候,模样都没变太多,尤其你哥。”
和初不信:“我记性也好的很,但我不记得见过你。”
陈百味嘟囔:“那大概是我跟小时候长的不一样了。你后背有没有个大疤?”
和初摇头,果然是认错人了。
“嗯,我认错了?”陈百味又想了想,“你大哥小腿上应该有一长疤,是被人拿镰刀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