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火烧御书房
和阳的腿上确实是有个疤,但绝不可能是镰刀砍的。和阳是侯府嫡长子, 小时候可能都没见过镰刀这等农具。
“你几年前见过我?”和初问。他被流放五年, 这又过了一年,陈百味起码也是六年前见过他。六年时光,从少年转变过来, 容貌怎么可能没变太多?
陈百味道:“我也记不大清了, 应该是我五六岁的时候。”
和初心里不以为然。陈首乌是殷景当了皇帝, 才出的头。十四、五年前, 陈首乌最多是个医士, 怎么可能见过侯府嫡子?
况且五六岁的孩子, 与现在的模样,可是大大不同的。
“先救人吧。”和初心里装着事, 不欲多言。
与陈百味分开,和初往小巷子里拐了拐, 提声喊朱七。
喊了两声,从高处跳下来的却是朱一。
“朱七被陛下派出去了,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属下。”
和初向别处瞄了几眼, 沉声问:“都谁跟着我?”他得交代好,今天他跟陈百味的话, 不得外传,希望都是跟他关系好的那几个。
朱一吹了个尖哨, 和初前后左右的屋顶、围墙, 哗啦啦冒出了几十个脑袋。
和初吓一跳, 跟几个人也就算了,几十个人跟着他作甚!
算了,这也没法交代了。他摆摆手,让这些脑袋收回去,惆怅地回府。
进了大门,他拿热毛巾擦了手,准备换件衣服去旧宅子督促少年们读书,和阳身边的小厮平盛跑了过来。
“怎么没去兵部等着我大哥?”和初问他。
“大少爷让我回来说一声,早朝陛下开了恩科,四月院试,五月会试,六月殿试。”
若和初次次得中,六月就能考上状元了。
殷景一年开了四次恩科,这力度绝无仅有。
*
宫内,春催百花开,可惜无人赏。
殷景因卢辛然的事头疼,逼黄景救治不成,陈百味几人又束手无策。
若卢辛然真这么疯下去,和初定然会伤心!
这个侍卫,他并不怎么喜欢,不过就是看在卢辛然对和初好的份上,提拔成了心腹。
到底是什么秘密,会让卢辛然自愿疯掉?
“太后那边有动静吗?”殷景问。
宝德躬身,低声道:“您让人将全华死的消息传出去,太后果然有了动作,她派人追杀几个人,这是名单。”
殷景接过来看了看,都是以前先帝和太后身边的宫人。
他派暗卫去拿这几个人。过了两日,这几人中活着的都被抓了回来,但酷刑拷打后,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事态陷入僵局。殷景想要知道真相,只有去问和初。
但是和初的嘴巴一向紧,他又不能对和初严刑拷打。
殷景想了想,决定对和初耍个小聪明。
“陛下,黄景跑了。”朱四禀道,“按您的吩咐,兄弟们没有动手,宫人和侍卫都被毒晕了,没有性命之忧。”黄景关在楚西宫,挨着宫人出入最多、守卫最少的西宫门。
“很好。”
“要盯着吗?”
“不必。”肯定是去找和初了。和初那边,他怕有什么意外,把闲着的人都调过去了。
*
和府。
和初躺在床上,闭着眼,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听不到什么,但他总觉得身边跟着的人多了。
平时保护他的也没几个,这几日似乎一直很多。
殷景肯定猜到了,全华口中能将人逼疯的秘密,有他的参与,怕他被人灭口,所以派了这么多人来保护他。
他心里暖,但也怕这些人坏他的事。
与陈百味分别了两日,还未见到黄景,他怕是这些暗卫挡了黄景的路。
怎么办呢?
和初脑子一转,忽然唱起歌来。
朱一就躺在他床正上方的屋顶上,侧耳一听,若不是自制力强,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同伴用眼神示意他怎么了,并且想趴下来听。
他忙摆手,千万别听,和初唱的都是陛下的糗事,听见了万一面圣时想笑,岂不犯了御前失仪的罪过。
什么被天鹅啄了屁股,背了一夜的书,方便一下全忘光,被先帝罚跪睡着了,头往前倒,把牙磕掉了,还傻乎乎捡起来以为是块宝石……
“堵住耳朵。”朱一用唇语提醒。
他说完话,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使劲摇了摇头,没有清醒些,反而一头栽倒!
屋顶下,黄景站在门口许久,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和初停下,他以为是服侍的小厮,朗声道:“不用伺候了,我已经睡下了。”
“是我,黄景。”
和初立马坐起来,整了衣衫,这才去打开门,将人迎进来。
这还是和初受伤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几个月来,黄景一直被拘在宫里,和初能听到他的消息,但是见不到人。
和初请他坐了,指了指上面,示意有人。黄景笑了笑,道:“你这整个府,此刻没一个人能爬起来。”
“我父母和大哥……”和初担忧。
“迷药罢了。第二天起来,什么事都不会有。 ”黄景看了看他,了然,“看来你不是向我求救,甄修有事也不会找我。你是因为卢辛然的事,所以找我?”
和初点头:“他要真是吃了你的药疯的,我希望你能给他解药。”
“他疯了或许是好事,总比知道太多事被灭口强。”
和初道:“要是别人,或许要担心。但是卢辛然无妨,他虽胆小蠢笨,可忠于陛下,陛下不会怀疑他。”
“未必见得?”黄景冷笑,“你敢保证他会一直忠君?他也是世家出身,对陛下又有几分敬畏?文帝的凄惨下场你忘了吗?那样一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不正是被这些世家逼得禅位自杀了吗?他们能逼死文帝,若是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难道就不会再逼死当今陛下,再换一个家族当皇帝?”
和初拧眉,声音转厉:“你于政事上颇有见解。看来还不只是个神医,你到底是什么人?”
黄景正色,反问:“你该问问你自己,又是什么人。”
“我是和家的儿子,陛下的臣子,书生一个。”
黄景噗嗤一笑:“随你吧。”
“我在你眼里,又是什么人?”为何收到信号就赶来救他,还曾为他杀了王克等人。
“故人。”
“什么故人,何时的故人?”
黄景盯着他深灰色眸子,沉吟问:“你想知道?算了,知道未必是好事。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我会像你大哥一样照顾你,保护你。”
和初挑眉:“既然如此,那你帮我救卢辛然。”
“好。皇帝一直在逼我,我都没松口,但只要你吩咐,不管什么事,我都会照做。”
和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凑近:“什么事都照做?那你再给我配个药呗,要那种……”
*
沁岚给太后打着扇,天气一暖,蚊虫多了,甚是烦人。太后忧心的事也多,这些虫子还来烦扰,实在可恶。
“按您的吩咐,故意露了行踪,陛下果然将那几个人抓走了。王五起初也招了些不咸不淡的破事,今天就开始慢慢说那件事了。”
黄氏将鱼食慢慢洒进湖里,看着争先恐后抢食的鲤鱼,脸色不喜不悲。
“皇帝想查哀家,那就让他查。让他也知道知道,他登上这个帝位,是谁在帮他,又费了多少心血!”
沁岚跪下来帮她捏腿,担忧问:“可这事太大了,陛下知道了,好吗?”
“越大才越好呢。”黄氏一把将鱼食扔了,拍拍手上的碎屑,冷声道,“好让他清醒,想清楚跟谁是一条船。他以为他翅膀硬了,就想跟哀家翻脸。哼,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
“可和初也在里面起了大作用,您说陛下会不会再对他动什么心思?”
黄氏道:“傻孩子,人会因为感激而喜爱,但若感情淡过一次,就绝不会再因感激而爱上了。”
*
宋家钱庄的大堂人来人往,石砖底下却藏着个地牢。
殷景一刀一刀地将被绑着的人的肉割下,那人的左臂只剩下白骨。殷景将他胸前的肉割了薄薄的一片,贴到他的脸上,笑着问:“把你招供的事,再说一遍。”
那人已经痛的发不过声音来了,恐惧之下,还是颤颤巍巍地说起了第三遍。
“和初烧毁御书房,是因为先帝把一道圣、圣旨藏在了那里。和初找不出来,就放、放了把火。”
“圣旨写了什么?”
“写了传位给、给大皇子殷杰。太、太后说,还有一道旨意,先帝让、让众臣假意追随陛下您,让您和太后放、放松警惕,到最后,他、他们再转到大、大皇子这边来,打您个措手不及。”
殷景又削了他一块肉:“朕再问你一遍,你说的是真的?”
“真、真的,不然和初好、好好的,为什么要烧御书房,把自己烧、烧成了阶下囚?”
殷景背过身,将眼中的湿意藏好,“不会,父皇留的旨意,分明是传位给朕!”
“那、那……”
殷景又转过身来,仔细辨认他的话。
“那道圣旨是假的,是和初写的。”
殷景抬手,一刀扎进那人心窝。
他出了地牢,外面下了蒙蒙细雨,宝德给他撑着伞,看他神色不对,小心问:“陛下去哪儿?”
“找和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