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刺杀
进了小路没走多久,朱七突然钻进车里。
“有人跟着您的车。”
和初放下书, 目光发亮:“哦, 是吗?正愁不知道做些什么呢,倒有人送上门来。有几个?”
“五个人,看着身手不弱, 但应该不是我们的对手。”
“等他们出手, 若是敌人, 只留一个, 其余杀光。”
朱七道:“留一个审问?我怕他们牙里藏毒。”
“不审。”和初掀开一侧的帘子, 看着窗外浓的化不开的夜色, 笑道,“假意让他跑了, 看看是谁要对我出手,抓他的上家。”
“明白了。”
放下帘子, 和初合眼假寐。
片刻后,马车果然急停。车夫惊叫了一声, 立马挡在马车前面。
打斗声只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很快又恢复平静。车夫赶紧赶着马车上了大道, 太太平平地回了府。
和父和母已经用过膳,他自己简单吃了些饭, 回房就看见黄景坐在屋里等他。
“还没饿死?”和初脱了外袍,换了件轻便些的衣裳。
黄景扫了眼他脱下的衣裳, 道了句“好东西”。
“你这神医倒是知道的不少。”和初吃了口茶, 觉得味道怪怪的, 掀开茶壶看了看,里面果然泡了些药材。
“都是补身子的,我瞧你面色不佳,思虑太重的缘故。”为了消除和初的疑心,黄景自己也吃了一杯,“我跟你父亲达成协议了,以后我跟在你身边,做小厮也好,做府里的大夫也罢,你看着安排。”
和初拧眉:“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需要你做到这般地步?”
“故人。”
看来还是不想说,和初遂不再问,只道:“你救过我,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你愿意留下来,我绝不赶人。我院里的房间你随意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黄景又说,“翰林院离宫门口不远,明日你帮我捎封信给百味吧。”
和初接过来信,随口问:“让小厮去送可以吗?”
“百味经常住在宫里,下人又进不去,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去。”和初将信收好。
歇了半个时辰,今夜殷景难得早早就来了。
朱七抓住了人,趴在房顶上全神贯注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朱十五拧他,轻声道:“不要命了?”陛下的墙角也敢听。
朱七比划手势:我有急事,他二人得有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完?
“这就是陛下的神勇威武了。”
“……”朱七翻白眼,星天屋顶,陛下又听不着你的奉承。
两人又等了一个时辰。朱七着急了,准备去找甄修要根人参。
“为啥?”
朱七发愁:“就大人那小身板,我怕他受不住死过去。”
朱十五狂摇头,小声说:“与你不同,我担心的却是陛下。我真怕陛下要是弄疼大人了,依大人的性子,会直接给陛下这里来一刀。”朱十五在关键部位比了比,又说,“大人有前科。”
这么一说,朱七也觉得陛下比较危险。
两人趴在屋顶又等了一会,下面还没结束,朱七崩溃:“如此疏星朗月,不若咱们吟诗一首?”
“甚好,得吟一首长诗,方配得上陛下与大人强健的身体。”
又过了半个时辰,下面突然传来陛下的召唤。朱七心虚,腿一软,落地时差点没跪稳。
他瞄了一眼床,和初已经沉沉睡去。
“上面风景可好?”殷景坐在桌前,幽幽问。
朱七惶恐,以头叩地:“属下是暗卫,是哑巴,是瞎子,是聋子,风景再好,与属下无关。”就是吟诗一首,颇有文采,哼!
殷景也不拆穿他,问:“小初今日忙什么呢?”
朱七就将在翰林院发生的事和回府路上被刺杀的事说了。
不等殷景问,朱七又主动说了查出来的结果。
“属下跟着那个刺客,抓住了他的接头人。这个人,您之前让属下调查太后势力时,查到过他。”
殷景一听太后,面色徒然转厉,咬牙问:“还查到了什么?”
“属下对他用刑时,他又招供了一件事,却是与大人无关的。”
“什么事?”
“他说,太后命他找两个孩子,哦,是十六年前的两个孩子。太后也没给他太多的消息,只让他去查山东一带有没有人家领养过孩子,其中有一个姓黄。”
殷景想起和初问过他外家。若真是他的外家,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被人收养的地步。
“他还说,太后交代了,这两个孩子有可能被卖做奴仆,要他挨个问人牙子。”
这就更不可能了,黄家子弟怎么会被卖去做奴仆?除非是两个孩子走丢了,被人拐骗了去。
“太后什么时候交代他找这两个孩子?”
“他说是刚吩咐不久,他还未曾动身。”
殷景垂眸思索,太后之前还是找黄家,看来这两个孩子走丢是太后新得到的消息。
或许是同出一门,还有情分在。
他想起死去的广安候世子,他的表兄,心中难过,山东的黄家也是他的亲戚,便道:“派出人手,务必将这两个孩子找出来,好好安顿。”
忽又心生一计:“若能找到接头人的弱点,就把他放了。”
这是要在太后跟前放个眼线。朱七应了。
殷景又叮嘱朱七:“这两件事,都别跟小初说。”
朱七心中不免替和初不平,陛下这是担心和初报复太后吧。可怜和初一片赤诚心,终敌不过帝王心思。
殷景回头看了眼打着欢快小呼噜的和初,他怕和初又向太后龇牙,反惹出一身伤。
“翰林院又是怎么回事,范微怎么了?”
范微就是那个小考官,庶吉士出身。
“范微本人没什么问题,贾增之所以敢威胁他,是因为他母亲在他小时候带他回老家时,路上遇山匪,他母亲带着他姐姐侥幸逃出,为了养活他姐姐,他母亲曾卖身给他人,这其中就有贾增家里的一个老仆。”
殷景不解:“这有什么?”
“关键是范家十分迂腐,哪怕错不在他母亲,但对于这种不洁之人,是万万不能再接纳的。偏偏范微的父亲与他母亲结发情深,瞒着家族又把他母亲找回来了。他父亲在族中并不得势,若是让族人知道,他族人定然会重重惩罚他一家,尤其是他母亲,恐怕会被动私刑,没有活路啊。”
殷景想了想范家,还真有些印象。是常出进士的文人世家,族里事务都被几个长老把持。殷景之所以知道他们家,是因为这家前几年打死了跟人私奔的族里姑娘,被御史参过。
“那个贾增如何了?”
“伤的不轻。”朱七怕殷景觉得和初狠毒,又道,“当时那种情况,属下都听不下去。看范微的神色,也明显被逼急了,如果大人不出手,范微肯定会出手,到时候除非杀了贾增,否则范微和他的秘密肯定都保不住了。”
由和初偷偷出手,可以说是书架自己倒了,有殷景护着和初,自然不会让人深查。
“黄景的疯药拿过去喂他吃。”殷景摇头笑笑,无奈道,“小初就是护短。范微不过是被朕派出照顾他几次,小初就护上了。”
“那郝笛如何处置?”
说起来郝笛,殷景就心酸。接连开恩科,竟招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家伙。
“这种蠢货,小初自己能收拾,不必管他。”
“是。”
朱七退下后,殷景回到床边,将人从被窝里拉出来亲了亲。和初累极了,并不睁眼,只伸手推开惹他冒一身汗的家伙。
“你可别再伸你的小爪子挠人了。”殷景翻出来他的右手看了看,被掰的手指处竟有些微微发红,他登时窜起一股怒火。
*
第二日,起迟了的和初慌慌张张出门,连早膳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朱七悄悄钻进马车,人没坐稳,先抱怨地说了句:“我的少爷,你可真能睡。”
和初腼腆地笑笑:“昨日就查出结果了?”
“是。”朱七又将范微的事说了一遍。和初听罢,不似殷景那般关注如何惩罚贾增,倒是感慨范微的父亲是个有胆量的大男人。
如今活在世上,谁不凭仗家族?敢为了爱人违背家族的规定,这种人,和初很是敬佩。
“刺客的事,也该查出来了吧?”
朱七犹豫了下说辞,只是犹豫了一下,但和初已经察觉不对,笑道:“是太后吧?”
“属下可没说。”
“陛下不让你说?”
朱七心里还为和初抱不平,出言提醒他:“可能陛下不想您跟太后有不愉快。”
“他是怕我出手对付太后。”和初不满地嘟囔,“他总是小看我,总想将我关起来护着。”
还有这解释?朱七不大相信。陛下难道不该向着太后?
“刺客的事,既然陛下接受了,我就不管了。”
说着话,也到了翰林院门口。和初进去,发现今日格外热闹,来了许多人。郝笛比他先来一步,见他带着丝丝惧意,却又勇敢地快步上前与他解释:“这些都是庶吉士,陛下让他们来帮咱们打杂。我就说嘛,你我一甲出身,到这儿翰林院来,难道是来搬书抄书的?”
和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抿了抿唇。
郝笛又小声说:“昨日的事,大家都说是书架自己倒了。”言下之意,我可没告密。
“知道了。”
“以后你有什么事,大可吩咐我。”郝笛羞涩道,“你跟我哥特别像,霸道强硬,又仗义!”
和初:“……”羞涩什么,不该怕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