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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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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庙里遇到的这个人,虽长得慈眉善目, 可看和初的神色充满了贪婪, 所以和初便猜想他并非是真正的和尚。

    但和初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是惠太妃身边的宫人!

    他低头思索,忽然听惠太妃提到了他的名字。

    “小初那孩子哦, 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呀。听闻他在御书房当差, 哀家很想见见他呢。”

    见他?和初端坐, 又竖起耳朵。

    殷景道:“是朕疏忽, 早该让他去给您请安。他心里也记挂着您, 不过一直被俗事烦扰着, 竟没腾出空来。”

    惠太妃比太后还要年轻几岁,又是千娇万宠地长大, 行事做派还如同少女一般,连说话都比别人多了几分韵味。

    她也不多留, 很快起身走了,殷景将人送出了殿门口, 才返回来,将正凝眉思索的和初揪出来, 怒道:“说,你跟惠太妃怎么回事?你小时候她就偏疼你几分, 怎么长大了,她还惦记着你?”惠太妃瞧不上所有人, 有时候连太后都是说不见就不见的。

    和初冤枉道:“我哪儿知道。小时候她说我聪明, 偶尔会赏我些点心吃罢了。谁知道她为何现在还记得我呢?”

    “真没什么事?”

    “我跟惠太妃八竿子打不着的, 能有什么事?倒是她身边那太监,我瞧着眼熟。今日我去普渡寺上香时见过他,他装作是个和尚,与我搭过话。”

    “和尚?”殷景问,“今日什么时辰见的?”

    “差不多巳时。”

    殷景笑,笔下不停:“你看错人了,从一大早惠太妃就带着她身边的几个老宫人,在御花园里葬花呢。我母后身边的人过来给我诉苦,说他们一大早哭哭啼啼好不吉利,还提到了这个叫宝树的宫人。”

    宝树?和初咬唇思索:“我隐约记得惠太妃身边是有个叫宝树的,似乎是个洒扫宫人。”

    “你记性真不是一般的好。”殷景很想把和初的脑袋掰开看看,多少年前的不起眼的破事,和初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原来是,后来先帝驾崩后,惠太妃身边的宫人年纪大了,出宫的出宫,她就把这位提上去了。”

    和初仍怀疑:“他真的在宫里?我总感觉他有问题。”想起宝树转头看向屏风的那个笑容,和初难以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普通宫人。

    “他有问题也是先帝的人。”殷景已经彻底跟先帝划清界限,嘴中实在不愿称“父皇”。“惠太妃那样的身份,她身边的人,必然都是父皇的钉子。 ”

    竟是先帝的人!和初咬牙,无意识抠着奏折封皮上凸起的字,殷景将他的手拉过来,不许他再抠,免得弄一手的颜色。

    *

    天色入黑,和初叫人悄悄把范微领到府里,与失散的母亲见了一面。

    范微听和初的话,连夜写了诉状。第二日,两人一大早就到了大理寺卿许符的家门前,递了拜帖。

    等候时,范微紧张地结巴,问:“咱咱咱为啥不不不去大理寺?”

    “因为你们家这事不好办,而且按理我们该去官府,人大理寺卿凭什么管这么一摊子事?咱们这是走后门来了。”

    范微更紧张了:“你你你与他有有有交情?”

    “没有。”

    范微几乎要哭,没交情走啥后门!

    “那那那咱们凭什么么?”

    “好好说话!”和初厉声呵斥,吓得范微一哆嗦。和初又说,“凭我这张嘴,说什么也得让他接了。”

    如果许符都不肯接,那这皇城就真没人会管这件事了。

    门房很快出来,将拜帖退给他们:“实在对不住,我们家老爷还有急事要出门,二位改日再来吧。”

    这是不见他们。

    和初侧头轻声对范微道:“跪下来哭,越大声越好。”

    范微纳闷地看着他。

    “快!”一会人走了。

    为了父母,范微也顾不上读书人的体面了,朝石阶上狠狠一磕,开始拍着门哭嚎起来。

    这条街住了不少官员,今日休沐,都没去上朝。听到哭声,都派了小厮来看看是什么情况。路过的百姓,也纷纷驻足。

    很快,许符门前就围了不少人。

    门房劝了半天,无果,回府将管家叫了出来。管家恶狠狠道:“如若还不走,休怪我们棍棒无情。”

    和初指指范微:“他是翰林院侍读,将来的内阁大学士,我是天子近臣,你们谁敢打,不要脑袋了吗?”

    “你们欺人太甚!”管家气的面色都青了。

    “不就是要见我吗?”许符从里面走过来,面色不善,“我竟不知还有你们这般不要脸面的翰林官员?”

    范微羞赧,但仍磕了个头,哭道:“求大人为下官做主,救救下官的父母。”

    “进来说!”许符甩袖往里走,和初与范微跟上,门房赶紧将门关好,门外围观的人群这才散去。

    进了厅堂,下人只给许符倒了茶,并不招待他二人。

    范微跪地将诉状递上去,哭着诉说自己的冤情。

    许符听了,虽也气愤,但却摇头:“这事不归大理寺管。”

    “大人,难道你你你忍心看着我父母冤死?”

    “你这话说的。”许符气的吹胡子瞪眼,“我不忍心看着灾民受苦,难道我还能跟老天爷打商量不成?人都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

    和初拱手:“大人,下官的父亲和忠曾与下官提起过您,说您是最公正无私的。您刚当上大理寺卿,处理的第一件案子就是岑家的案子。岑家是皇亲,您都不惧,岑溪已死,您仍追究到底!您这样的好官,绝不会看着他父母被人杀害。”

    许符被夸的差点没绷住笑容,然而还是努力板着脸,使劲地挥手:“糟心糟心,不管不管。”范家可是连官员的父母都敢打杀,蚂蚁虽小,可一窝全出来,也能把人啃干净了!

    范微闻言,放声大哭。和初骂道:“别哭了!”范微一声呜咽卡出来半声,又强行咽回去,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盯着和初,不住地打着哭嗝。

    “您有不得不管的理由。”和初看着许符继续说。

    “没有!”

    “于公,您是大理寺卿,本就有断案之责。于私,您若放手不管此事,恐怕以后夜夜不得安眠。还有,于您的前途而言,此案也是您在御前出头的好机会。”

    许符看他一眼,挥手让下人离开,“好巧的一张嘴,别人的事,愣说成是我的事了。你说说看,怎么就是好机会了。”

    “茶。”

    范微:“……”

    “……你说什么?”许符震惊。

    和初清清嗓子:“茶。”

    “你这不懂事的。”许符虽不耐烦,还是让下人给他们俩上了茶水。他回来当了大理寺卿,外人看着是官运顺畅了,可大理寺被上一任大理寺卿整得乌烟瘴气,陛下有事宁愿找刑部,也不搭理他们。

    而刑部侍郎是岑家人,他把岑家得罪了。大理寺少不了与刑部打交道,刑部是处处给他下绊子,让他事事不顺,时时烦心。

    若能得了圣宠,他们大理寺吐气扬眉,也给刑部脸色看看!

    “说。”

    “陛下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可再怎么缺人,也不想用像范家这样的人才。”

    “为何?”

    和初笑道:“陛下要用他们,他们是听陛下的,还是听族里长老的?”

    许符神色又认真了几分。

    “可偏偏呀,范家还挺能出读书人,单是上次科举,一族就出了两个同进士。他们家虽没出什么大官,可也有几个出息子弟。”

    许符问:“陛下想用他们?”

    “只要有能力,都会得到陛下的重用。但是像范家这样的家族,其实不少。也就是说,很多人,陛下都没办法重用。你若能治了范家,破了他们的族规,不让他们抱团抱的那么紧,陛下才敢真正用这些范家子弟。同样的,那些像范家一样的家族,也会从中得到启示,做出改变。”和初道,“所以这件事情,看似你是在为人伸冤,其实你是在为陛下解决一个大麻烦。”

    “言之有理呀。”许符前倾身子,想说什么,又突然坐回去,“不行,这事要是容易解决,刑部那群天天盯着陛下脸色看的家伙,早就去解决了。这事啊,容易惹自己一身泥。

    “大人不必忧心,你只管出头接下这个案子,至于怎么收拾范家那群长老,且交给下官。”

    许符挑眉:“有这等好事?”

    “当然,下官早就听说大人的为人,甚为钦佩,就是来帮大人的。”和初说的面不改色。

    许符大手往桌子上一拍,大喊:“来人,赶紧地给换茶,换好茶!”

    和初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用脚轻踹范微。还跪着做什么,现在该咱们坐着了。

    出了许府大门。

    范微已经不再紧张,问:“方才许大人问你想怎么做,你也不说。你到底有办法吗?”

    “有啊。”

    “那咱们求许符干什么?”

    和初拿扇子敲他脑袋:“你是怎么考上同进士的?这事不让他出头,你我用什么身份去审?”

    “那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和初到点心铺,打包了许多点心,这才给他解释:“你们家不是靠读书入仕起来的吗?大家听话,也不过是为了读书。如果我断了他们读书的路呢?”

    “怎么断,投毒?”

    “……”和初心疼殷景。翰林院那么多官员,为什么偏偏把这个大宝贝淘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国子监的门匾,让下人将礼物都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