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两个黄
和初以为,惠太妃是想让临漳王的远亲与和初有了关系, 从而给他指婚。
但殷景却觉得, 如果扒裤子是为了让和初与那女子有关系,那都喂和初吃了藏药的点心了,为何不干脆扒了和初的裤子瞧一瞧?
“所以有可能找这个女人来, 根本就是个幌子, 她根本不敢去扒你的裤子。”
和初翻身, 趴在殷景的身上, 汗珠从和初额头滴下来, 顺着殷景宽厚的胸膛流入锦被中, 立马消失不见。
“那她打的什么主意,想扒我衣裳又不敢扒我裤子, 她要看什么?”和初昏昏欲睡,含糊不清地说完这一句, 很快翻身睡了过去。
等他睡熟了,殷景才轻轻推开他, 给他擦了擦汗,往肚子上搭了个薄毯子。
他走到长案前, 用手轻轻扣了扣,朱七就悄无声息地跳下来, 跪在案前。
“与小初说话的和尚,查了吗?”虽然殷景与和初说不可能是一人时, 说的轻描淡写, 但谨慎如殷景, 还是让朱七去调查了。
“虽然模样一模一样,但确实是两个人。那个和尚叫了心,是在普渡寺歇脚的和尚。属下查了这和尚的度牒,年少时在山东神通寺出的家,十几年来一直在云游,去年年底到的普渡寺,据说是要看完经书才走。”
殷景看了眼在床上不安分乱动的和初,压低声音问:“这二人为什么长这般像?”
“属下没查出来他们二人有什么关系,。”
“派人盯着他们。”
朱七道:“陛下,惠太妃宫里虽然没什么厉害人物,可架不住人多,惠太妃又惯爱在屋顶上弄些这个弄些那个的,又有假山楼阁,到处都是人,属下等实在不好藏身。”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殷景。平日里他只尊着敬着这一位,倒不曾留意过惠太妃宫里是什么情形。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竟能让他的暗卫无处藏身!
“殷景。”和初突然喊。
殷景立马站起来,走过去,见和初并未醒过来,只是眉头紧皱,眼皮下眼珠子乱动。他握住和初的手,刚要轻声哄着,却见和初突然坐起,凄声大喊:“殷景救我!”
*
天色初明,皇帝罢朝,众臣都往外走。
右都御史鲍童与人边说边走:“今日我还有本上奏呢,可惜都不给机会说。”
“何事,竟劳动你右都御史?”
鲍童道:“范家出了一桩丑闻,你们可听说过?”
他周围的几个人,都是先帝托付辅佐殷景的臣子,平时关系很是亲密,经常在一起谈论朝事。
礼部侍郎邢庄道:“听说了,他们家丑闻还少?不过这次闹得很是不像样,官员的父母也敢动用私刑,随意处置。”
“所以啊,我今日本打算骂一骂这范家呢。”鲍童用手弹了弹他的奏折。
何津笑话他:“你今日不做缩头乌龟了?平时有事总不见你冒头,今日怎么舍得出来啃范家这块硬骨头?”
鲍童“哼”了声,笑道:“我平日里是小心谨慎了些,可你也知道,我可不是怕事的人。”
邢庄道:“少骗人。你不就是因为国子监带头列范家的罪状,把范家子弟都赶回家去了,范家现在乱成一团,大理寺卿许符手里又有了不少范家长老的罪证,眼看着范家要倒了,你就出来赶紧蹦跶两下。”
“你懂什么,没我奏的这一本,范家的事,能上达天听?”
邢庄不理会他,换了话题:“今日怎么见广安侯过来上朝了?这可是稀奇事,自打他们家独子死了之后,广安侯可还没上过朝堂。”
“谁知道。”
“对了你们说陛下为什么不来上早朝?可怜广安侯难得上一次朝,起了个大早,竟然扑了个空。”鲍童道。
何津提醒:“莫在宫里说陛下的事。现在可不同以往了。”
“我知道。”鲍童道,“以前陛下不重用咱们,现在陛下重用金大人,又几次递话给你,想提拔你。咱们当然要谨言慎行,莫失了这良机。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我也是借着范家的事,想出个头呢。”
几人笑着走远。
广安侯就在他们身后,等人都散了,他才拄着拐慢慢走回正殿门口,让宫人去禀告陛下,他要求见。
他身份尊贵,宫人不敢多耽搁,立刻跑到寝宫,告知宝德。宝德进了外殿,在内殿门口轻轻道:“陛下……”
“诸事后议。”
宝德又道:“是广安侯求见。”
殷景轻轻给和初揉着太阳穴,眼看着人好不容易睡着了,他生怕自己一动,和初又醒了。遂狠下心,轻声道:“告诉广安侯,请他先去母后宫里用膳,午后朕在东暖阁见他。”
“是。”
陈首乌亲自端了药,轻手轻脚进来,言道:“陛下,到点吃药了。”
“才睡下,不是刚吃了药?”和初一夜被噩梦纠缠,好不容易安睡,才不过半个时辰,苍白如纸的脸色还没有丝毫好转。
“臣惭愧,不识的大人体内之毒。但犬子也中了同样的毒,臣就是用这方子给他调理的。这毒霸道的很,为了以防它对大人身体有损,还是尽快除去的好。”
殷景也觉得有道理,可他不舍得叫醒和初,便端了药碗要往自己嘴边放。
吓得陈首乌跪地急喊:“陛下不可!”
“你喊什么?”
“陛下,臣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方子,陛下万万不可损伤龙体啊。”
“沾沾唇罢了,能中多少毒?”总比叫醒和初来的划算。殷景饮了一大口药,慢慢渡给和初。折腾了一刻钟,那药才渡完。和初的脸色瞧着好了些,呼吸也从急促变为均匀绵长,殷景确定他睡着了,这才轻轻将他放开,与陈首乌到床边贵妃榻旁说话。
殷景问起陈百味的情况。陈首乌道:“犬子也是日日做梦,但并非是什么噩梦,只是不断地回想起从前的事情来。”
“都想起什么事了?”
“也就是被人牙子关着时候的一些事。”陈首乌便将陈百味与他说过的两个和初的事,详细说了。
这事殷景已经听过,没什么兴致。
“还有,他后来想起,杀死真正和初的,或许并非是人牙子,而是突然窜出来的几个蒙面大汉。其余,他倒是记不清了。”
蒙面大汉?殷景抬眸,怪不得和初总是做被人追杀的噩梦。他一个孩子,为何会有人要杀他?
和初吃了药,这次是真的沉睡过去了。殷景守了会,确定他一时半会不会醒,便准备去见广安侯。
广安侯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在宫里等着。
宝德道:“奴才将您的话跟侯爷说了,侯爷原本不想去太后那里,也是巧,太后派沁岚过来请侯爷,侯爷这才去了太后宫里,这会怕是饭还没用完。”
“那就再等等。”殷景不愿意去见太后。
内阁将奏折送到了外殿,他随手批阅,翻到鲍童的折子,写了个“彻查”。其余折子都是些问安的折子,没什么大事。
正准备叫人将奏折搬去内阁,宝德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陛下,广安侯和太后吵起来了,侯爷气急,吐了口血,人事不省了。”
殷景素来敬重广安候,忙带着人赶过去,广安候已经被扶到榻上,有七八个御医围着开方子。黄氏坐在妆台前,不住抹泪。
请了安,殷景问御医广安侯如何了。御医们都说是气急攻心,只要能醒过来,就不会有事。
“母亲,您与舅舅商量什么事,怎么吵起来了?”
“旧事罢了。”黄氏不欲多说,殷景略坐了一会,就被赶出来了。
他出来后,让人去宣广安侯的小厮。宫人到宫门口找了一圈,也没见广安侯家的下人,这不合常理。广安侯身体不好,下人自然会在宫门口守着。
而且太后跟广安侯是亲兄妹,有什么事能让两人吵起来?
*
天色擦黑了,天地才裂出了一丝丝凉意来。和初刚睡醒,正赖着吃着鲜果,听殷景说这半日来的发生的事情。朱七进来,禀道:“陛下,属下无能,了心跑了。”
“抓了心?”和初问完,又立马醒悟过来,“他对我下毒了,所以我才会突然发病发的这般严重。”
“你这两日,接触的可疑人就只有他一个,我原本只是宁肯错抓不想错漏罢了,没想到他竟然逃了。他这一逃,就说明他心虚,确实是他了。”殷景跟和初说完话,又问朱七,“几日能找到他?”
朱七道:“属下知道他逃去了哪儿,只是不好去追。”
“哪儿?”
“广安侯府。”
广安侯还在宫里养病,广安侯夫人也进宫陪伴自己的夫君,侯府连个主子都没有,是谁放了心进府的?
初登基时,殷景答应过广安侯,永不往广安侯府派探子,所以暗卫才跟到侯府外,不敢进去。
和初小尖牙“咔嚓”地吃着鲜果,想说话,又忍住了,只睁着大眼睛盯着殷景看。殷景沉思受扰,捂住和初的嘴不许他发出声音来。
和初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殷景的手指,后者怒,叱责他不干正事。
“呜呜呜。”
殷景松手:“你想说什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的想法哪个不大胆?”
“你听我说,了心是给我下毒的人,他下的毒跟黄景的毒一样,也就是说,他跟黄景有关系。黄景姓黄,广安侯也姓黄,了心进了广安侯府,你说他是不是去找黄景了?”
殷景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卢辛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