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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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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辛然快步进来,单膝跪地:“臣在。”

    “带上几个机灵点的, 去广安侯府搜查黄景这个逆贼。”

    “逆贼?”卢辛然犹豫, “陛下,臣确认下,您让臣搜查的是广安侯府?”

    谁不知道陛下敬重广安侯?

    和初看不下去, 开口提点:“让你去你就去, 别人问了, 你就说瑞王余党混进了广安侯府, 你奉旨搜查, 多带些人, 前后门都把守住,务必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卢辛然偷偷瞄殷景脸色。

    “去吧, 陛下这不是怀疑广安侯,而是保护他。你越光明正大地搜查, 将来也越容易跟广安侯解释。”

    若派宫人找个借口偷偷摸摸去看,日后反倒不容易与广安侯说清楚。亲人之间, 更需要光明磊落。

    卢辛然领命去了。

    殷景叹道:“舅舅平时连门都不出,今日进宫必然是有事寻我。他此刻昏睡着, 恐怕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琢磨的是,广安侯想说的话, 会不会是太后不许广安侯说的,所以一向感情要好的兄妹才会不管不顾地吵起来。

    “广安侯虽然昏睡过去了, 可侯夫人或许知道些什么。”和初分析说, “陛下可想办法将侯夫人叫过来问问。”

    “舅舅晕倒后, 母后便将舅母接到了宫里,恐怕不好叫出来。”

    若真是太后不想让广安侯说出什么来,那太后将广安侯夫人接到宫里,就不是为了照顾广安侯,而是为了控制广安侯夫人的嘴。

    和初便跟殷景商量想要回家,他自己做噩梦,生怕他母亲睡得也不好。现在父兄都不在,他得回去守着才放心。

    殷景不放人。两人甜甜蜜蜜地拌了几句嘴,听的朱七浑身冒鸡皮疙瘩。

    “陛下,太后宫里出事了。”宝德进来道,“盯着那边的宫人过来传话,说惠太妃娘娘养的狗跑进了太后宫里,约有三四十只。”

    太后爱养猫,各种品相的猫养了不少,这三四十只的狗跟猫遇上了,那兵荒马乱的场景可想而知了。

    “惠太妃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些狗?”殷景自己喜欢狗,倒是不曾听说过惠太妃也爱狗。

    “原来先帝、太后分别送过几只,这些年下了小狗,又养着,慢慢就多了。因不是宫外头进献的,所以您不知道。”

    和初道:“臣去她宫里时,确实见了几只狗。”

    “几只畜生罢了,多派些宫人去捉一捉……”殷景随口说着,忽然感觉和初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他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天助我也,宝德,你多带几个宫人去捉猫狗,务必趁乱将广安侯夫人给朕带过来。”

    “奴才明白。”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卢辛然竟然先回来了。

    “臣进府后,还没搜查,黄景和了心便自己站出来了。”

    和初与殷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问与警觉。

    “臣捉了他二人后,仍不放心,又斗胆搜查了侯府,并没有发现其它异常。他想见陛下,臣把他关在了纯阳殿。”卢辛然道,“臣已经将黄景剥了衣裳鞋袜,双手捆了起来,头发、鼻子、耳朵、嘴都让人仔细搜查过了,确保他不能再害人,陛下要见他吗?”

    殷景不耐烦道:“见他做什么?他不是爱下毒吗,让陈首乌配一副毒、药,送他上西天。”

    “陛下。”和初用手悄悄捅殷景后腰,手下劲儿使得不小,当着别人的面儿嘴上仍旧恭敬,“黄景救过臣一命,臣也有事想问问他,求陛下先让臣见他一面。”

    殷景不松口。

    和初道:“就算不看在臣的面子上,陛下也看看广安侯的面子。他能进广安侯府,说不定真与广安侯沾亲,陛下真杀了他,以后怎么跟广安侯交代?”

    这话说的殷景脸色沉了下来,直接背过身看奏折去了。

    和初让其他人离开,他蹲坐到殷景旁边,抢过奏折,打开,随手放到殷景头顶,笑道:“我说错话了,陛下不用看广安侯的面子,得看在我的份上,才能先饶他一命。在陛下心里,我是最重要的。陛下不让我见他,也是为了我好。”

    殷景冷哼一声,从头上拿下来奏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神色古怪,并不说话。

    和初知道殷景就是得哄,小时候就脾气大的很,如今当了皇帝,没几个人敢得罪,脾气更是大上天去了。

    他笑嘻嘻将奏折打开,顶到自己头上,又接连放了好几本,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笑道:“我说错话,罚我自己顶着书走路行吗?若是掉下来一本,我就在宫里多陪陛下一天,若是两本……”

    正说着,还一步未走,忽然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头顶上的奏折呼啦啦全掉了下来。

    “那我希望你把所有奏折都掉了,永远在宫里陪着我。”

    两人又忍不住开始说情话,和初看着面皮薄,动不动就脸红,但其实是个最不要脸的,说起酸倒人腮帮子的情话来,那是如江河入海般绵绵不断。

    另一位更不必说了,情到浓时作诗百首,更恨不得逢人便吟。

    正如胶似漆着,宝德将广安侯夫人赖氏带了过来。

    赖氏一进门便哭倒在地,求陛下为他们做主。

    “太后要害我们夫妇二人,求陛下救命!”

    殷景差人将她扶起来,还赐了座,请她说详细。

    “自打妾身那不孝子死后,家中爵位便没了人继承。前些时日,有个多年不联系的亲戚投奔过来,侯爷说,他们共着一个祖爷爷,爵位也有他们家一份,就要进宫请旨封这孩子为世子。太后定然是不许,才与我夫君吵了起来。妾身进宫后,娘娘还三番四次警告妾身,不许妾身说给陛下听。”

    躲在屏风后的和初暗暗心惊。黄景是个普通人就这般厉害了,若有了权势,天下还不任由他祸害?

    殷景也不愿意,问:“既然是多年不联系,又是个岁数小的,你们怎知他就是黄家人?爵位之事,还是谨慎些好。”

    “他们家远在山东,因有了分歧,几乎不与皇城这边的黄家联系。不过妾身的公公老广安候在世时,曾与那边的家主私下见过一次面。那家主身边的小厮,如今在普渡寺当和尚,叫了心。正是这位将他们家小主子领了来,并拿出了信物。”

    赖氏从袖里掏出半只龙形玉佩,忍不住掉泪:“这是曾儿打小贴身带着的,陛下可还识得?”

    这玉佩轻易不示人,但殷景与黄曾关系极好,见过这玉佩。

    “这是成祖帝赏下来的,天下只有一块,黄家分家后,各持半块,作为信物。”

    人证物证皆有,黄景的身份已然确定了。

    殷景让宝德将赖氏送出宫,又派人接了广安侯出宫。太后知道秘密包不住了,未多加阻拦。只是派沁岚过来给殷景传了句话。

    “娘娘说,陛下念着亲戚情分,可人家未必念着。”

    和初难得同意太后的话:“即便能证明黄景是黄家后人,又如何?几代传下来,同一个爷爷的都不亲了,更何况同一个祖爷爷。陛下可以念着情分善待他,但不必给他爵位。”

    “朕现在倒是很想见见黄景了。”

    陛下传召,总不能让黄景光着身子去。卢辛然赶紧找了身宫人衣裳,给黄景穿了,再五花大绑将人带了过去。

    和初仍是躲到了屏风后偷听。

    黄景虽模样狼狈,但嘴角仍噙着一抹笑,从容不迫地跪下请安。

    殷景又问了他身世。他一一答了,将山东黄家的情况仔细说了。

    他们家几十年前就从京城搬到了山东,因人丁稀少,又没什么进项,家族逐渐败落。他小时被拍花子拍了去,又遭人牙子几次转手,倒卖到了四川,也是最近才找到了老家的仆役,相约来投奔广安侯。

    话里没什么破绽。殷景冷笑着问他:“多少年不联系的亲戚了,怎么,你还想继承他的爵位不成?”

    “陛下此言说错了两点。一,我们虽说不联系,但我们是本家,不起亲戚,爵位本就是黄家的。二,不是草民继承侯府爵位,草民是庶长子,草民有个弟弟,是嫡子,该由他还继承爵位。”

    “你还有个弟弟,你弟弟在哪儿?”

    和初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座儿上站了起来。

    “草民的弟弟,与草民一同被拐,幸得好心人救回家养着,如今改了名字,叫和初。他身上有胎记,草民识得,草民的师父、和忠大人都可以为草民作证!”

    殷景猛然抬眼,帝王的威严压的在场的宫人侍卫几乎站立不住,膝盖发软想要跪倒。黄景却丝毫不惧,磕了个头,继续说:“我弟弟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请陛下封我弟弟为广安侯世子。”

    “带他下去,堵住嘴,饿几天。”

    卢辛然用帕子塞住黄景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侍卫宫人都退下了,屋里只剩了殷景与和初。

    “你心里的想法是什么?”殷景轻声问。“他待你不错,又用药逼你想以前的事,估计你就是他弟弟了。”

    和初摇头:“可我见他没有亲兄弟的感觉。你瞧,我与他长得可半点不像。”

    殷景道:“你与和阳倒是长得像,你也不是他亲弟弟啊。”

    “……”